第二部分:谋生之道庸俗谋划了我们的卑贱1
然而,除此之外,我们却另外有一种能量、一股力量。这一股力量是一种没有累积过程、没有“我”这个背景、没有自己的动力,这就是创造之道。不了解这种创造之道,未曾实际体验这种创造之道,我们就会生活愚昧,就会变成一连串的冲突,其中毫无创造可言,毫无快乐可言。但是,如果我们因为开放、领会、聆听“野心”这个真相,不是舍弃野心,而是了解野心,了解了这个创造之道,我们或许从此就发现创造力。这创造力之间有的是不断的展现,不是展现自我满足,而是展现不受“我”束缚的能量。 问:请你告诉我们,你所谓“我们的职业”指的是什么?我认为你另有所指。 克:我选择一种职业,你也选择一种职业,这就在我们之间带来了冲突,不是吗?由于我们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自己的职业,这种冲突不就是当今世界的实情吗?我们只是接受社会的制约,一种文化的制约,因此接受种种在人与人之间制造竞争、憎恨的职业,如此而已。我们都知道,我们都看到了。 这样的话,是不是还有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容许我们从事真正的职业呢?人难道没有一种职业可以做吗?各位,请仔细听,人有没有别的工作呢?我们都知道有。你做店员、我擦鞋;你是工程师、我是政治家。我们可以举出无数的职业,也知道这些职业全部互相冲突。所以人经由他的职业互相冲突,彼此憎恨。我们都知道这一点,这种事情我们太熟悉了。 现在,我们讨论一下,人是否真的没有事情可做?如果我们可以找到事情给人做,那么我们种种能力的展现,就不会再在人与人之间制造冲突。我说人能够做的事情只有一种。人没有很多种职业,只有一种,那就是寻找实相。各位,不要失望,这个答案一点都不玄。 如果你我寻找的是实相,是我们真正的职业,那么,追寻实相就不会造成竞争。我不会和你竞争,虽然你也许会用不同的方式表现那个实相,可是我却不会和你吵架。也许你是什么部长,不过因为我们追寻的一样都是实相,所以我不会野心勃勃,想要侵占你的位置。因此,只要我们还找不到人真正的职业,我们必然彼此竞争、彼此憎恨。不管你通过什么法律,只会造成更多的动乱。 通过正确的教育,通过适任的老师,从小就帮助孩子、帮助学生自由自在的寻求一切事物的真相,不但是寻求抽象事物的真相,而且也寻求种种“关系”的真相——孩子和机器的关系、和大自然的关系、和金钱的关系、和社会的关系、和政府的关系,这一切不可能吗?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一种老师。不是吗?这种老师关心的是给学生自由,让学生思考智慧的培养是怎么一回事。智慧,绝不受永远败坏的社会制约。 所以,人没有事情可做吗?人不能独自存在,人只能存在于关系当中。然而,人在关系里面却找不到实相,找不到关系的实相,这样,就有了冲突。 你我只有一种职业,要寻找这种职业,我们必须寻找一种不会使我们产生冲突,不会使我们彼此破坏的展现方式。但是,首先这必须从正确的教育、适任的老师开始。老师也需要教育,根本上,老师不但是提供讯息,而且也是在学生身上创造自由、创造反叛、让学生发现实相。 庸俗谋划了我们的卑贱 与拉吉特学校学童对话
我们最难的一个问题,就是弄清楚什么东西使人庸俗。你们知道庸俗是什么意思吗?庸俗的心就是受伤的心,不自由的心,陷于恐惧、困难当中的心,绕着自己的利益打转的心,为了急速解决问题绕着成败打转的心,绕着悲伤打转的心。这样的心,到最后都会变成破碎的心。一颗庸俗的心要打破自己习惯、惯性、自由自在的生活、走动、行动,这是最难的一件事,不是吗?你们以后就会知道大部分人的心都很渺小、卑贱。仔细看看自己的心,你会发现其中占满的都是一些小事情——考试及格、不及格、别人怎么想我们、害怕某一个人、怎样才会成功。你想找工作,有了工作,你又想更好的工作,就是这样。你搜寻自己的心,就会发现里面都是这种渺小的、琐碎的、事关切身利益的事情。因为占满了这种事情,所以就制造出很多问题,不是吗?我们的心想用卑贱解决问题,但是,因为解决不了,就更加卑贱。依我所见,教育的作用就是打破这种思考习惯。 庸俗的心,陷在瓦拉那西窄巷,并且住在那里。它也许识字、也许考试都及格、也许社交生活很活跃,不过,还是活在画地自限的窄巷里。我觉得,重要的是我们每一个人,不分老少,都要看清楚一点,那就是,我们的心不论怎样挣扎,怎样用力,怀抱怎样的希望、恐惧、渴望,永远都是渺小的、都是卑贱的。那些上师、师父,还有卑贱的心建立的社团、宗教,一样卑贱,但是大部分人都不明白,要打破这种思考的惯性很难。
第二部分:谋生之道庸俗谋划了我们的卑贱2
我们年轻时有一些不庸俗的老师不是很重要吗?因为,如果老师自己就很愚昧、疲惫,脑子里想的都是琐碎的事情,深陷在自己的卑贱里面,那么,他就没有办法创造一种气氛,让学生自由自在,让学生打破社会强加在人身上的惯性。 我想,要有了解人是否庸俗的能力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大部分人都不承认自己庸俗,我们都觉得自己有一些优秀的东西深藏不露。然而,我们必须明白,我们其实都很庸俗。我们必须明白,我们的庸俗造成了我们的卑贱、琐碎。你们了解这一切吗?真不巧,我只会讲英文,但是我希望你们的老师能够帮助你们了解这一切。他们向你们解说这些东西的时候,也就打破了自己的琐碎。光是解说,就足以让他们觉察自己的卑贱、渺小。渺小的心没有能力爱人,没有能力雍容大度,只会吵一些小事情。印度,还有其他地方,需要的不是聪明人,不是有地位、有学位的人,而是你我这种已经打破琐碎心的人。 琐碎根本就是一种“我”的意念。“我”使心卑贱,永远想着自己的成功、理想、想要完美的欲望。这一切使心卑贱,因为,“我”不论如何扩展,一样渺小。所以,盘踞着小事的心是卑贱的心。一直想着事情,担心考试,担心工作,担心父母、老师、上师、邻居、社会怎么想我们的心,是卑贱的心。这一切念头都是想赢取他人的尊敬。然而,受人尊敬的心、庸俗的心,并不快乐。这一点你们要听好。 你们知道,大家都希望别人尊敬自己,不是吗?希望别人——父母、邻居、社会,重视自己,希望自己行为正当,于是这一切造成了恐惧。这样的心绝不可能创新。然而,这一个败坏的世界需要的却是创造的心,不是发明的心,不是徒有能力的心。但是,这种创造却只有在没有恐惧时才会有,只有在心没有受到问题盘踞时才会有。这一切需要一种让学生真正自由的气氛,这自由不是为所欲为的自由,而是自由发问、追究、寻找、解说,然后又超越解说的自由。学生需要一种自由,去发现自己一生真正喜爱的事物,以免被迫从事自己厌恶的事情、不喜欢的事情。 你们知道,庸俗的心永远不会叛变。庸俗的心顺从政府,顺从父母,什么事都容忍。我很担心,像这个国家,人这么多,生活这么困难,这种压力使我们听话,使我们顺从,于是渐渐的,反叛的精神毁了,不满的精神毁了。我们这种学校应该教育学生一辈子不满、不轻易满足。这种不满,如果没有落入满意、感激的管道,就会开始追寻,就会变成真正的智慧。 问:人真的是死后才有名望吗? 克:一个乡下人死了,你认为他会有名望吗? 问:伟大的人死了就会有名望。 克:什么叫伟大的人?我们要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真义。追求名声的人是伟大吗?赋予自己极度重要性的人是伟人吗?认同国家、成为领袖的人是伟人吗?他追求这一切,有生之年有了名声,这种事情我们都喜欢,我们都喜欢这种事情,我们都想作伟人。你想在行列中领先、你想当省长、你想成为他人伟大的理想、你想当改革印度的伟人。你要这种东西,谁都要这种东西,所以你会领先。但是,何谓伟大?伟大不是用宣传制造的吗?不是让你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用权威压制百姓,用意志、人格、欺骗,使人民顺从而来的吗?然而,伟大当然不是这一回事。 伟大是不求闻达。不求闻达是最伟大的事情。伟大的教堂、伟大的生活事物、伟大的雕刻一定都作者不详。这些东西都不属于什么人。譬如真理。真理不属于你还是我。你只要说你得到了真理,你一说你得到了真理,你就不再无名,你已经比真理重要。不求闻达的人也许绝不伟大,他或许永远不可能伟大,因为他不想伟大,不想世俗意义的伟大,乃至于内在也不想伟大。又因为他默默无闻,他没有信徒、没有圣殿、他不膨胀自己。不幸的是,大部分人都喜欢膨胀自己,都想伟大、都想出名、都想成功。成功带来名声,不过那种东西很空洞,不是吗?那种东西好像烟尘。每个政治家都很有名,他的工作就是出名。所以他不伟大。伟大是不求闻达,内在外在都默默无闻,这得有相当的识见、相当的理解、相当的感情。
第二部分:谋生之道闲暇时的思考
阿姆斯特丹,一九五五年五月二十三日
问:一个整天上班的人日夜忙碌,可是潜意识里面却有一些实际的问题留待解决。你的观点只有在自我觉察时,那种安静的状态才能够了解。但是我们几乎没有时间安静,眼前种种总是很迫切。你能不能作一些比较实际的建议呢? 克:先生,你说“实际的建议”是什么意思?是你应该马上做的事情吗?是你应该练习一下,以便产生安静的心的什么方法吗?然而,不论如何,练习一种方法,就会产生结果,不过却是那个方法的结果。这结果不是你的发现,也不是你在生活的种种接触中,因觉察自己而发现的。方法显然有它自己的果,不论你怎样练习,不论你练习多久,这结果早就由方法本身决定。这不是发现,这是因为我们想在这个混乱、悲伤的世界寻找出路,因而强加在心上面的东西。 所以,如果一个人很忙,和大部分人一样,日夜都忙,忙着谋生,他要怎么办?不过,人真的是整天都忙着谋生吗?一天里面,我们难道没有暂时歇息的时候吗?我认为,暂时歇息的时候比你忙的时候重要多了。弄清楚我们的心在忙些什么不是很重要吗?如果我们的心真的很忙,有意识的忙,整天忙,那么,我们显然就没有空间,没有一种安静让我们发现新事物。幸好大部分人都不是整天忙,有时候也有时间想想自己,有时间做觉察。我认为,这种时刻比忙碌的时刻有意义多了。只要我们愿意,这种时刻就会开始塑造、控制我们的工作和日常生活。 有意识、忙碌的心,不论如何都没有时间深入思考。但是有意识的心并不是心的全部,我们的心还有潜意识部分。有意识的心有办法挖掘潜意识吗?换句话说,有意识的心,想要探索、想要分析,有办法探索潜意识吗?如若不然,是不是意识心要先安静,潜意识才能够提供线索、暗示?潜意识是不是和意识很不一样?心的全部是否既是意识又是潜意识?以我们所知的心的全部——意识加潜意识来说,心是受过教育、受过制约的,有它的文化、传统、记忆赋予的一切。要解决这些问题,可能答案完全不在心里面,而在外面。我们的生存、我们的挣扎,要解答其中一切复杂的问题,我们的心——意识和潜意识当然必须完全安静,不是吗? 他想知道的是,他这么忙,该怎么办?事实上,他当然没有这么忙,有时候他当然还是要消遣。一开始,如果他每天花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思考这些事情,接下来这种思考就会创造更多这种时刻,让他思考、挖掘。我觉得,心表面上占据的那些事情没有多大意义。有一件事情更重要,那就是弄清楚心的运作、我们的思考方式、动机、驱策、记忆、传统。我们的心陷在这一切里面。我们赚钱谋生的时候一样可以做这种思考。这样,我们就会充分觉察自己,觉察自己的特质。这样,我认为,我们的心就真的能够安静,因此也能够发现它自己投射以外的东西。 完整的行动 在撒宁与青年对话
克:年轻人对现代文明的挑战有什么反应?现代文明的挑战不只是社会改革、不只是种种政治革命,还包括诚实、多多少少不腐败等等。现代文明在技术和精神方面的改变非常大。宗教的式微也是巨大的挑战。年轻人对这种事情有什么反应?这样问公平吗?你们应该都很年轻,你们对这种事有什么反应?我说的反应是对整个挑战的反应,不只是组织小公社、吃药,或者说:“反正大人不了解我们年轻人。”上下两代间有代沟。我们的挑战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