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8节 超 越(2)
以最深刻的意义而言,静心必须先有德性,有道德。这道德不是某一模式、某一实际或某一社会秩序的道德。这道德必须自然的、不可免的、甜蜜的起自于了解自己,清楚自己的思想、感情、活动、胃口、野心的时候—毫无分别的纯粹是“观察”的清楚。这个观察里面会出现正确的行为。正确的行为无关乎理想。当这种清楚以它的美和一点都不艰苦的淡泊—只有用力时才会艰苦—深深的存在于我们内心,当你观察一切系统、方法、承诺,客观的,不分好恶的看这一切时,才能完全弃绝这一切,这样的心才能免除过去的一切。到了这一地步,你才能开始寻找何谓静心。
如果你没有真正奠定这个基础,你还是可以“玩”静心。可是这却毫无意义。这好比有些人到东方寻找师父。师父告诉他们如何打坐、如何呼吸,做这个做那个。然后他们回来写了一本书——仍然是胡说八道。人必须是自己的师父,自己的徒弟。除此之外别无权威。有的只是“了解”。
要了解,只有在观察而没有观察者这个中心时才有可能。你借观察、注视寻求何谓了解吗?了解不是知识的过程。了解不是直觉或感觉。一个人说“我很了解这件事”时,是因为他有一种出于完全的安静的观察。只有这时才会有了解。你说“我了解一件事”时,你的意思是说你的心很安静的在听,既不同意也不否定。那个状态很完整的在听,只有这时才有了解,而了解就是行动。但这不是先有了解,然后才有行动,而是两者同时,两者是一个运动。所以静心—传统给这个字眼加上了重大负担—将要这样不用力的,毫无冲突的将心脑带到最高能力。这就是智力,高度敏感。这时的脑—过去一切的储仓,经过一百万年的演化,一直都很活跃—是很安静的。
脑一直在反应事情,即使是最小的刺激也会依照过去的制约起反应。这样的脑可能静止吗?传统论者说,实践知觉、调节呼吸就能够使脑平静。但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那个控制、实践、塑造脑的事体是什么人”?会说“我是观察者,我要控制脑,使思想停止”的,不就是思想本身吗?思想滋生了思想者。
脑有没有可能完全安静?静心的部分责任就是去寻找——而非由人来告诉我们——如何做。谁都无法告诉我们该怎么做。你的脑,饱受文化、经验的制约,本身就是长久演化的结果。这样的脑可能安静吗?如果脑不安静,它见到或体验到什么东西都会扭曲,都会依照过去所受的制约而改变。
睡眠在静心和生活中扮演什么角色?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如果你曾探讨过这个问题,会发现很多东西。我们上次说过,梦不是必要的。我们说,心、脑在白天时必须完全知觉—专注于内在和外在的事情,知觉内在对外界的反应因为紧张而激起这反应,专注于潜意识的线索—然后一天结束时脑再将这一切做个总结。如果你一天结束时没有将这一切做总结,到了晚上睡觉时,脑就还要继续工作,将秩序带到脑里面—这一点很明显。可是如果你做到这一点,那么你睡觉时就会学到一种全新的东西,学到一个全然不同的向度。这就是静心的一部分。
我们要做的是奠定行为基础。这里的行动就是爱。我们要做的是弃绝一切传统,然后心才能完全自由,然后脑才能完全安静。如果你曾深入这个问题,就知道脑可以不用任何技巧,不吃药,光是透过白天主动而又被动的专注而安静下来。如果一天终了时你曾清点一天的事情,因而理清其中的秩序,那么你睡觉时,脑就会很安静,以另一种运动学习事物。
所以这个整体,这个脑、一切都会很安静,没有任何扭曲。只有这时,如果真有什么实相的话,心才能领受。实相,那种广大—如果有这种广大、无名、超越,如果有这种东西的话—不是邀请就会来的。只有安静的心才能看清这个实相的真或假。
你可能会说,“这一切和生活有什么关系?我每天都要过活、上班、洗碗、坐公车、忍受一切噪音,静心与这一切有什么关系?”可是毕竟静心就是了解生活。日常生活有它的一切复杂、悲惨、哀伤、孤独、绝望、名声与成功的追求、恐惧、嫉妒,了解这一切就是静心。不了解生活而只想寻求那奥秘实在很空洞,毫无价值。这好比一个失序的生命,失序的心却想发现数学的秩序一样。静心与生活的一切有关。静心不会变成一种感情的,喜悦的状态。有一种喜悦不是快乐。这种喜悦只有在自己内心有一种数学般的秩序时才会产生,这种喜悦是绝对的。静心是生活之道,每一天的生活之道;只有这时,那不可毁坏的,超越时间的才会存在。
问: 那个知道自己反应的观察者是什么人?这里面用掉了什么能量?
克: 你曾经毫无反应的看过什么东西吗?你曾经看树,看女人的脸、山、云、水面倒影而不带好恶,只是观察,不用快乐或痛苦去演绎吗?在这种观察里,如果你是完全专注的,还会有观察者吗?试试看,先生,不要问我。你自己做就知道。不带判断、评价、扭曲的观察反应,全神贯注于每一个反应,在这种专注中你就会知道什么观察者、思考者、体验者都是没有的。
第二个问题是:要改变自己的什么东西,造成转变,造成心灵的革命,这里用到了什么能量?如何拥有这种能量?我们现在就有能量,可是这能量却在紧张、矛盾、冲突中消耗了。两种欲望之间,我必须做和应该做的事情之间的斗争也需要能量。这些事情都消耗了大量能量。所以,如果没有任何矛盾,你就会拥有很大的能量。看看你的生活,实际的看一看。你的生命是一种矛盾。你希望平静,可是你恨某个人。你希望爱人,可是你充满野心。这种矛盾助长了冲突、挣扎。这挣扎就会浪费能量。如果没有任何矛盾,你就会有无上的能量来转变自己。我们会问,“观察者”和“被观察者”之间,“经验者”和“经验”之间,爱和恨之间如何可能没有矛盾?这种二元性,人如何没有这些而生活?人之所以能够如此,是因为除了这些事实之外,别无他物—除了你恨、你暴力的事实之外,观念上别无与之相对之物。
你害怕时就会发展相对之物,发展勇气;而这相对的勇气就是抗拒、矛盾、用力、紧张。但是如果你完全了解恐惧本身到底是什么,你不会逃到对面;如果你全神贯注于恐惧,那么不但心理上的恐惧会止息,而且你会拥有能量来面对恐惧。传统论者说,“你必须有这种能量,所以你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