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10节 论根本的改变(1)
我们今天要谈的是人身上根本的革命,而不是对旧生活模式诃责另一种生活模式。我们关心的不是内在进行的那些事情基本的改变。我们说过,我们和世界并不是两回事。这个世界就是我们,我们就是这世界。我们所有的讨论所涉及的就是在生命的根源处创造一种大改变,一种革命,一种突变,一种转变。
昨天我们问,能不能没有任何扭曲—因为想评价、判断、有所成,想去除“实然”所形成的扭曲—而看清楚自己?评价、判断、想有所成、想去除“实然”,所有这一切都使我们无法清楚的认知,无法准确而紧密的看“实然”。所以今天上午我们应该花一点时间来讨论或一起谈谈“观察”、听、闻之道的本质。应该努力寻找究竟有没有可能“看”?完整的看,而不是只用视觉、知识、感情看。究竟有没有可能毫无扭曲的密切的观察?探讨这个问题或许是值得的。究竟何谓“看”?我们能不能毫无扭曲的纯粹只是“看”自己,看自己的基本事实:贪婪、嫉妒、焦虑、恐惧、伪善、欺骗、野心?
我们今天上午能不能用一点时间来学习“看”这一回事?学习是一种持续不断的运动,不断的更新。学习不是用那些已学会的来看。我们听别人怎么说,又稍微看看自己,我们就学到一点东西,体验到一点东西。我们就是从这样的学和体验看事物。我们用学习到的记忆,用我们的体验来看事物。我们用心中的记忆看事物。这不是看,不是学习。学习意味着有一个心随时在崭新的学习。学习永远都是新鲜的。请记住,我们心里关心的不是记忆的培养,而是观察真正发生的事。我们要很专注,这样所见所学就不会在看的那一刻变成记忆而扭曲。每次看的时候都要像第一次一样!用记忆来观察“实然”,表示这记忆在主宰、塑造、引导你的观察,所以观察已经扭曲。那么我们还能从那里起步吗?
我们想知道观察是什么意思。科学家用显微镜观察事物,看得很仔细。他有一个外在对象。他虽然必须用一些知识来看,但没有成见。至于我们这里看的却是整个结构,生的整个运动,那个“我自己”的全部存在。我们必须不用知识,不用感情,不用任何对或错的结论,不用任何“必须”或“应该”来看。我们必须先警惕这个评价、判断、下结论的过程,才能观察得紧密。这个过程会妨碍我们观察。
我们关心的不是看的本身,而是什么在看。那个看的工具是不是污染、扭曲、受折磨、负担沉重?重要的不是看本身,而是身为看的工具的你。譬如说民族主义。如果我已有了结论,用这种已经很深的制约来看事情,所谓民族主义的“部落排外性”,显然我就有很深的成见,所以就看不清楚。又如果我原本就怕看,那么这显然已经扭曲。又如果我很有企图心,想要悟,想追求更高的地位,这也使我无法清晰的认知。我们必须知觉这一看的工具,知觉这工具清晰不清晰。
问:如果我们看这工具,发现这工具不清晰,我们要怎么办?
克:请注意听。我们说的观察“实然”—基本的自我中心,那些抗拒与受挫折的,那些生气的—观察这一切。然后我们又说注视那观察的工具,看那工具是否清晰。这样,我们已从诸般事实转移到看的工具。我们检查的是这个工具干不干净。结果我们发现这个工具不干净。怎么办?我们有的是智力的磨练。以前我只关心观察事实,观察“实然”。我注视事实。但是我现在转移说,“我必须注视看的工具,看它干不干净”。这种质疑里就有智力。你们听懂了吗?所以这里有一种智力的磨练,心的磨练,脑的磨练。
问:这不就是表示一个没有分裂,没有制约的意识层次是没有的吗?
克:我不知道这表示什么,我只是逐渐移转。这个运动不是支离破碎的运动。这个运动不分裂。以前我没有智慧,所以我会说“我必须改变这件事,我一定不可以改变这件事,一定不可以这样,这好,这不好,应该这样”—就是这些。我用这一切“结论”来看事物,结果毫无结果。现在我知道看的工具必须非常干净。所以这是智力的一贯运动而非片段的状态。要进行的是这一点。
问: 这个智力本身就是能量吗?这个智力如果要依靠另一件东西才成立,它就会熄灭。
克:你不必稍有片刻的烦恼。丢开能量的问题。
问: 你已得到能量,可是我们却还在一步步改良。永远都是那个东西在驱使。
克: 是的。我们进行的不就是改良吗?还是我们的心脑、整个存在由于以压力和活动为种种手段而变迟钝了?我们说的是整个生命必须完全清醒。
问:这可有点麻烦。
克: 等一下,我会讨论这一点,你会明白这一点。智力没有所谓进化。智力不是时间产物。智力是一种敏锐知觉“实然”的质素。我们的心很迟钝,而我说“我必须注视自己”,这时就是迟钝的心在努力注视自己。当然它显然看不到什么。它不是抗拒或排斥就是顺从。这时这个看的心是受人尊敬的心,中产阶级小格局的心。
问: 一开始你说的是道德的意识形态体制,现在你则建议我们观察自己,其他体系都没有用。这不也是一种意识形态?
克:不,先生。刚好相反。如果你用意识形态—包括我的—来看事情,你就迷失了。这样你就完全没有在看。你有很多意识形态,受尊敬的,不受尊敬的。你用你心里的意识形态来看事物。这些意识形态使你的心、脑,你的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