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心灵自由之路译 序
这是译者第一次译克里希那穆提的书。关于这个人的身世方面,读者可参阅《人生中不可不想的事》、《从已知中解脱》、《般若之旅》、《人类的当务之急》及《克里希那穆提传》。而我自己,本来不必多言,因为克的言论实在再清楚不过了。不过既是翻译,译者若不发一言,不免有点奇怪,仿佛译者不在场似的。所以,写这一篇短文,亦不过免去这一层缺失罢了。 译者小时候是天主教徒。进入青春期以后,随着青春期的开始叛逆,也不再上教堂望弥撒。略长,稍稍知道一点佛教时,稍加比较,便发觉佛教比较亲切了许多。这一两年,有机会接触克里希那穆提,这种亲切感更深了。盖因在他的言论中,佛教那些相对而言浓得化不开的戒律、经论等几乎完全退去。 这是我在禅宗的纯粹之外,看到的另一种“直指人心”的言论——但我觉得其实比禅宗更“直指人心”。以我浅薄的无知,我猜想这样的纯粹可能最接近原始的佛陀! 当然,任何一种进化总不免“正、反、合”的过程。我看他的言论时,也曾有过“反”的这一段。刚开始看他批判理想主义不虽难以接受,看他说所有的宗教都是nonsence,不免咋舌。但是,后来知道,如他所说,这些都可能妨碍我们认清事实真相。其实,饱受知识训练的人最容易反弹他的言论。这一点我是用心想过的。我想,原因有几个。一个是,知识之为用大矣。我想每个具备相当知识的人——西方所谓the well-educated——都能够在日常生活中一再发现知识处理生活问题的大用。知识对于日常生活问题差不多可以做到“庖丁解牛”。然而,问题就在这里。就是因为知识太有用了,所以每次的“有用”都在向我们验证知识的有用。于是我们遂对知识深信不疑。不过,我们的心毕竟还是太粗糙了。我们感受到知识的“有用”,但却不知分辨“有用”和“能够传达真相”并不一样。知识确实能够传达相对的、阶段性的真相,不过,终极的、完整的真相,知识确实无能为力。知识——扩而言之,所有的哲学、宗教、制度,凡是成立为一个体系的——在它一定的知识穿透力之外,都有共同的盲点,差别只在于或大或小。这一点可以用一个生活的实例更清楚说明。 在音乐演奏活动和场所并不发达的地区,譬如台湾,如果想听音乐,特别是听古典乐时,一套不错的音响是必要的。问题是,有时候通过音响听到的音乐和原先的演奏却不一样——有时候是传达得没有那么好,有时候却是听起来比较华丽、漂亮。前者可能是因为音响比较差,后者则是出于音响器材的“染色”。请看,技术(亦即知识)确实能够利用精良的零件制造出声音很漂亮的播放机器,有时候甚至比现场还好听。但是,我们知道,不论它多么好听,它绝非原先的演奏。碰到演奏风格矜持冷静的演奏者,这种音响尤其违离原奏甚远。但是,通常这种音响十分能够蛊惑人心。它声音越漂亮,我们就越蛊惑,也就越不会警觉到这种“染色”。或许心智成熟的人才能警觉、抵挡。 通常,一件事情如果做得漂亮,我们往往以为那也是善的。当知识,乃至于科学,乃至于宗教有那么大的用处时,我们往往以为那也是真的。 圣贤、智慧都好,不过绝圣弃智最难。
第三部分:心灵自由之路自由 1
思想、快乐、痛苦。
对我们大部分人而言,自由只是概念,而非真实的东西。讲到自由,我们要的是外在的自由。我们要的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想就怎么想,自由地走动,以种种方式表现自己。自由的外在表现好像非常重要——暴君在位,独裁当道的国家尤其如此。有些国家人民有外在的自由,他们有的一直在追求快乐与财富。自由的外在表现对他们似乎也很重要。 但是,我们如果深入的探索自由的意义——内在的、完全的、全体的自由,并从而表现在外在的社会和种种关系之上,那么对我而言,我不禁要问,人的心既然受到这样重重的制约,还可能自由吗?人的心是否只能在它所受的种种制约之内存在、运作,因此绝不可能自由?其实我们已经看到,人的心,说起来是认为这个人世不论内在或外在都无自由可言,所以已经开始发明另一个世界的自由,发明未来的解脱、天堂等等。 但是,且让我们把一切理论的、意识形态的,概念上的自由摆在一边。因为这样我们才能探索自己的心——你的心、我的心——是否能够真正地自由?是否在意识和潜意识深层之上都能够不依赖、不恐惧、不焦虑,也没有那些数不清的问题?人的心是否可能有一种完全的心理的自由,由此而获致一种非关时间的东西,不是思想拼凑出来的,而又不逃避日常生活的现实?人的心如果不在内在上、心理上完全地自由,就看不到真实;看不到有一种现实—它并非由恐惧发明,并非由我们生存的社会或文化塑造;并不是逃避单调的日常生活以及其中的沉闷、孤独、绝望、焦虑。我们如果想要知道是否真有这种自由,就必须先明白我们所受的种种制约、种种问题,日常生活千篇一律的肤浅、空洞、贫乏。但是,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先明白自己的恐惧。我们不是要从内省上、分析上明白自己,而是要明白自己是怎样就怎样;要明白是否能够完全没有这些问题来妨碍我们的心。 我们即将开始我们的探索。但是,开始探索之前,我们必须先要自由。要一开始就自由,而非最后才自由。因为,我们必须先自由,才能够探索、研究、检视。要看得深,不但先要自由,而且还要有规律。自由和规律是在一起的(不是先要有规律才能够自由)。我们这里所说的“规律”不是一般的、传统的规律。一般的、传统的规律是求证、模仿、克制、符合模式。我们这里所说的规律是指“规律”最根本的意义。“规律”最根本的意义是“学习”。学习和自由是在一起的。自由有它自己的规律。这种规律不是由心加之于我们,好让我们完成某种结果。自由和学习的行动——这两者是根本的东西。人除非自由了,自由到不落入任何形态、公式、概念地观察自己,否则无从学习自己。这种观察,这种认知,这种看有它自己的规律和学习活动,其中没有雷同、模仿、压制或任何控制。其中还有非凡的美。 我们的心是受制约的,这是明显的事实。我们的心总是受某种文化或社会的制约,受各种感受、种种关系的紧张与压力、经济、气候、教育等因素、宗教的强制性等等的影响。我们的心所受的训练一直是要它接受恐惧,然后,如果可能,再试行逃避。我们从来无法完整而全盘了解恐惧的本质与结构。所以,这里我们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的心既然有这么沉重的负担,那么它是否能够解除它的制约;不但如此,是否还能解除它的恐惧?我们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使我们接受种种制约的,就是恐惧。 不要只是听很多话、很多概念,这些东西事实上毫无价值。我们要借由听的行动,不但口头上,而且在言谈之外,观察自己心的状态;探索我们的心是否能够自由——不接受恐惧,不逃避,不说“我必须鼓起勇气来抵抗”,而是真正明白我们深陷其中的恐惧。我们如果不能免去这种恐惧,就看不清楚,看不深。显然,有恐惧,就无法有爱。 所以,到底心是否能够免于恐惧?在我看来,这个问题对于每一个认真的人都是最根本的问题。这个问题必须问,必须解决。恐惧有生理的恐惧和心理的恐惧。生理上有可怕的疼痛;心理上则有以往痛苦的记忆,并且害怕这痛苦以后还会发生。除此之外,还有老、死的恐惧;身体不健康的恐惧;害怕明天不知道会怎样;担心无法成大功、立大业;害怕没有成就——无法在这个丑恶的世界出头;害怕毁灭,害怕孤独,不能爱或没有人爱,等等。这一切恐惧有意识层面的,也有潜意识层面的。那么,我们的心是否能够免除这一切恐惧?对于这个问题,如果我们的心说它“不能”,它从此就扭曲自己,使自己无能;无能于认知、了解;无能于完全沉默、安静。这种情形就好比心在黑暗中找光,因为找不到,所以就自己发明“光”这一个字、概念、理论。 一颗深深背负着恐惧,连带其所受的种种制约的心,到底如何才能免除恐惧?我们是否不得不接受恐惧,当它是生命无可避免的事物?我们大部分人真的都在接受恐惧、忍受恐。我们要怎么办?我这个人、你这个人要如何驱逐恐惧?不但驱逐一种恐惧,而且驱逐所有的恐惧,驱逐恐惧全部的本质与结构?
第三部分:心灵自由之路自由 2
恐惧是什么东西?(如果我有说恐惧是什么东西,请不必接受。我没有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