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心灵自由之路恐惧 3
分析的过程牵涉到时间。这就是说,我用了很多天,很多年来分析自己。可是许多年以后,我依然害怕。所以,分析不是办法,分析需要大量的时间。可是,如果你家失火了,你不会坐下来分析,或者跑去找专家,要他“请告诉我我是怎么一回事”。这个时候你必须行动。分析是一种逃避、懒惰、无效。(精神官能症患者去找心理分析医师或许没错。可是他这样仍然无法完全治好精神官能症,这是另一个问题。) “意识到潜意识而分析自己”不是办法。心明白了这一点,就对自己说,“我不再分析,我知道分析毫无价值”,“我不再抗拒恐惧”。你们知道这样以后心会怎样吗?心弃绝传统的方式,弃绝分析、抗拒、时间以后会怎样?心会变得异常敏锐。心,经由必要的观察,变得异常集中、敏锐、活生生的。它会问,还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发掘它全部的内容:它的过去、种族传承、家庭、文化与宗教传统——两千年乃至于一万年的产物,心能不能够根除这一切?能不能将这一切摆在一边,因而摆脱一切恐惧? 所以,我现在有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我这个敏锐的心——已经将必然耗费时间的分析摆在一边,因此已经没有明天的心——必须完全解决,现在就解决。所以,现在没有了理想,没有“未来”在说“我必须根除问题”。所以,现在,心的状态是“全神贯注”的状态。它不再逃避,不再发明时间来解决问题,不再分析、抗拒。所以,这个心有了一种全新的素质。 心理学家说,我们必须做梦,否则就会发疯。我且自问:“为什么我非得做梦不可?”有没有一种可以让我们完全不做梦的方式?因为如果完全不做梦,心才是真正的休息。心活动了一整天,看、听、问;看云的美、美人的脸容、水、生命的运动,心一直在看;所以,等到它去睡的时候,它就必须完全休息,否则明天早上醒来,它还是一样累,一样老。 所以我们会问,有没有一种生活方式是可以完全不做梦,因此使心睡觉时得到完全的休息,从而得到一种醒着的时候得不到的质素?要得到这种生活方式,只有——这是事实,不是假设、理论、发明、希望——你在白天完全清醒才有可能。只有你完全清醒地看到自己思想的每一次运动、每一次感受;清醒地看到你讲话、走路、听人讲话时深层的动机和线索,看到自己的野心、嫉妒,看到自己对“法国的光荣”的反应,看到自己读到一本书说“所有的宗教信仰都是胡说八道”时的反应,看到信仰所蕴含的意义——只有清醒地看到这一切,才有可能。坐公车时,和妻子、儿女、朋友谈话时,抽烟时,你为什么抽烟,读侦探小说时,你为什么读侦控小说,看电影时,为什么看电影?为了刺激,为了性?醒着的时候完全地清醒。看见一棵美丽的树,看到一朵云飞过天空,这时就要完全知觉内在和外在发生的一切,然后你就会看到自己睡觉时完全没有梦。然后隔天早上,你的心就是新鲜、勇猛、活生生的。 一九六九年四月十三日 巴黎
第三部分:心灵自由之路超越 1
参见实相。沉思的传统。实相与安静的心。
我们一直在谈这个世界的混沌、暴力、混乱。我们谈这些不只指外在,也指人心。暴力是恐惧造成的。所以,我们也讨论过恐惧这个问题。可是,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来讨论超越这个问题。对于我们大部分人而言,这个问题有点“外来”。可是我们不能排斥这个问题,说它是假象,是幻觉。我们必须认真考虑。 自有历史以来,人由于知道生命短暂,充满了意外、悲伤,而且一定会死,所以就一直在构筑一个观念,谓之“上帝”。他知道生命转眼即逝,所以他想体验一种异常伟大、崇高的事物,体验一种不是由感情或心聚合的事物。他想体验,或者摸索着走入一个完全不一样,超越这个人世,超越一切悲惨与折磨的世界。他想寻找,他想向外寻求这个超越的世界。所以,我们应该探讨一下这样一个实相——怎么称呼都没有关系——这样一个全然不同的向度到底有没有。当然,要参透其中的深度,我们必须知道,光是在言谈层次上了解是不够的;因为,事物的描述永远不是事物本身,文字永远不是事物。这个奥秘,人一直想进入、掌握、邀来、崇拜,成为它的祭拜者。那么,我们能够参透这些奥秘吗? 生命既然是如此的粗浅、空虚、折磨,没什么意义,我们就想发明一个意义,给它一个意义。如果我们有某种聪明,这种发明的意义和目的就变得异常复杂。由于找不到美、爱、广大感,我们或许就变得犬儒,不再相信什么事情。我们知道,当生命没有任何意义——我们的生命真的就是这样,我们的生命毫无意义——的时候,光是发明一个意识形态、一个公式来证明有上帝或没有上帝实在荒谬。所以,让我们不要只是发明意义。 我们是否能够一起寻找看看有没有一种实相不是知识或感情的发明,不是逃避。整个历史上,人一直在说有这样的一个实相,而我们必须为这个实相做准备;你必须做某些事情,训练自己,抗拒某些诱惑,克制自己,克制性欲,符合宗教权威、圣人等制定的模式;你必须否定这个世界,进入僧院、洞穴沉思,保持孤独,不受诱惑。我们知道这种努力很荒谬,我们知道自己不可能逃避这个世界,逃脱“实然”,逃脱苦难,逃脱分歧,逃脱科学所带来的一切事物。而神学,我们显然必须弃绝一切神学、一切信仰。我们将种种信仰完全放在一边,才能够没有任何恐惧。 我们知道社会道德其实并不道德。我们知道自己必须非常道德,因为,道德毕竟是人内在与外在秩序唯一的导因。但是这道德必须是行动的道德,不是观念或概念的道德,而是实际的道德行为。 人可能不可能不用压抑、克制、逃避而规范自己?“规范”的根本意义是“学习”,不是符合或成为某人的门生,不是模仿、压制,而是学习。学习行为,最先要求的是规律,不是施加于某一意识形态的规律,不是僧侣的禁欲苦行。可是如果没有一种深刻的刻苦,我们的日常生活必定失序。我们知道自己内部有完整的秩序是多么必要。这秩序必须是数学般的秩序,而非相对的、比较的秩序,不是环境的影响造成的秩序。我们必须建立正确的行为,我们的心才会有完整的秩序。一个受环境折磨、挫折、塑造的心,一个符合社会道德的心必定混淆不清。混淆的心就无法发现真实。 我们的心如果想遇见那个奥秘——如果有这个奥秘的话——就必须先奠定一种行为基础,一种道德。这种道德不是社会道德,这种道德没有任何恐惧,所以是自由的。这个时候,奠定了这个深入的基础之后,我们的心才能够开始寻找“沉思”——这种安静,这种观察——之为物,是什么东西。这个沉思不是“观察者”。一个人的生活,如果不先在行动上建立这种“行为正确”的基础,沉思就没有什么意义。 包括禅和瑜珈,沉思在东方有种种教派、体系、法门。然后这些法门又给介绍到西方来。我们必须很清楚,这个现象意思是说我们的心只要运用一种方法、体系,符合某一传统模式,就可以发现那个实相。我们都知道,这种事不管是从东方带过来还是这里发明的,都很荒唐。方法意味着一致、重复。方法意味着一个有某种悟的人在说这样做不要那样做。而我们这些渴望看见那个实相的人就日复一日,好像机器一样,顺从、符合、练习他们告诉我们的那些东西。一个呆钝的心,一个不是非常明智的心才能不断地修炼一种方法,然后越来越呆钝,越来越愚笨。它在它那些制约的领域会有它的“体验”。 你们有些人可能去过东方学沉思。那背后有一个很完整的传统。在印度,乃至于整个亚洲,这个传统在古时候一直扩展。这个传统如今仍盘踞人心,无数的著作仍然在讨论这个传统。可是,利用传统——过去和传承——来寻求是否有实相,这种努力显然是一种浪费。我们的心必须免除一切精神传统和裁示,否则就极度缺乏一种最高智慧。 这样,何谓沉思?沉思没有传统吗?是的,沉思不可以是传统。没有谁能够教你沉思。你不能遵循某一途径,然后说,我顺着这个途径学习何谓沉思。沉思内部的意义在于心里完全安静,不只意识层安静,而且深刻的、秘密的、潜匿的潜意识层也要安静。因为彻底而完全安静,所以思想也就安静,不再四处游荡。我们刚刚所说的沉思传统有一派说我们必须控制思想。可是思想并不是要控制,而是要摆到一边。要把思想摆在一边,我们就必须密切地、客观地、不带感情地注视思想。
第三部分:心灵自由之路超越 2
传统说你必须有师父来帮助你沉思。他会告诉你怎么做,而且有他自己的传统:祈祷、沉思、告解。可是,这里面整个原理是有人知道而你不知道,知道的人会来教你,使你悟道。这个原理就蕴含着权威、师父、拯救者、上帝之子等等。他们说他们知道而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