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12节 数千年的记录(2)
克:为了安全感,为了踏实感。记录活动能使脑子觉得安全。
普:但是透过记录的活动,脑子本身也在进化。
克:它是透过知识进化的,知识就是记录下来的东西。
普:有什么因素可以使它停止?
克:必须有新的挑战。也许有人会说:喂!人类透过知识进化了数千年,和老祖宗猿类已大不相同了。另一个人却说:喂!只要你仍停留在记录的活动中,你的生命就是四分五裂的,因为知识就是不完整的。因此你就永远会有痛苦和折磨。那么这数千年来的记录活动能不能停止?
普:如实地聆听和停止记录有没有关系?
克:有的。
普:如实地聆听就能停止脑子的记录活动。
克:完全正确。这就是我的论点。
弗:我们已经讨论了许多有关脑子的记录事宜。重点是脑子本身无法停止自己的记录活动,那么要怎么办?
克:我们将会找出答案。首先我们应该听清楚这个问题。
苏:意识之中难道只有记录的活动吗?
克:当然。
苏:那么,那个能观察自己的记录活动的又是什么?
克:除了你问的这个之外,还有一种寂静的状态,那就是两个妄念之间的空档。
苏:两个妄念之间的空档,是不是也算一种记录的活动?
克:当然是的。
苏:“记录”这个字眼和寂静怎么可能相同?
克:凡是用意念诱发、透过意志力达到的寂静都是机械化的,因此和记录的机械活动相同。
苏:但是有时我们也能感受到非机械化的寂静。
克:非机械化的寂静不可能是短暂的。
拉吉:非机械化的寂静有可能来到吗?
克:这个我没兴趣讨论。我要说的是另一回事。意识的活动和局限全部属于过去的记录、经验、恐惧、欢乐等等。这种种活动如果不改变,我们就永远是四分五裂的。
拉吉:只有不执著于它,这些活动才可能停止。
克:不对,这些活动就是你,你和它并无分别。你就是这巨大的业力,这些传统中的偏见、共业以及所谓个人主张。如果这些不停止,人类就没有未来。如果有未来,充其量也只是新瓶装旧酒而已。
普:因此心一动,无明就产生了。问题是意识的内容既然都是无明……
克:停止,等一下。
普:这是什么意思?
克:你的脑子能不能停止活动?还是,活动只是一个概念而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仔细地听着。是真的有活动,还是我们认为它是活动?如果活动不是概念,不是结论,那么脑子就能直接接触到这些活动。然后它就可以说:好!就让我看着它。因此你不必执著于停止这些活动,你只需要观察就好。你就是这巨大的业力,这句话是真的,还是一种概念?
拉吉:不是概念,是真的。
克:过去的活动能不能在当下这一刻停止,如果不能,痛苦就没有止境。像轮回或因果之类的解脱都无济于事。那么,这巨大的业力可以不透过控制而停止吗?
普:我们能观察得到吗?如果我们能观察到当下的感受,我们所观察的又是什么?
克:如果我骂你“傻子”,你就必须把这句话记住吗?
普:我无法回答你为什么必须要记住它。
克:不要记住它。
普: 这就要看我的眼睛和耳朵能不能不攀缘,不认同这个字眼了。如果我能静静地聆听,我就不会记住它。只剩下聆听,而没有记录的活动。
克:好,你看清了什么?
普:我发现如果我听自己说出来的话,这些话就会反弹回来,被我的脑子记录下来。如果我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的耳朵只是静静地听着,那么所有的话就不会被记录下来。
克:因此你认为安静是最重要的条件,但大部分人都不安静。
普:可是我仍然无法回答你:为什么必须有记录的活动?
克:不,我说的是如果有人骂你傻子,你根本就不必记住它。
普:你的意思是,有的可以记住,有的根本不必记住。
克:不对,你其实永远都在记录。
普:只要我的感官攀缘于外境,就一定会有记录的活动。
克:“只要”这个字眼好像有“你现在不在记录”的意思。
普:我只是在解脱而已。
克:我只想知道这巨大的业力能不能停止。
普:任何一种解说或结论你都不接受,那么就只好想办法停止这业力了。
克:我问的是,要如何停止它?
普:现在我们就必须讨论脑细胞的记录活动了。
克:脑细胞发现业力能给它极大的安全感和保障,因此它才不断地记录,对不对?
普: 请听我说。其实业力只有一种活动,那就是透过从前的活动,接触到当下这一刻,然后延续下去。
克:过去的一切和当下这刻相遇,然后就修正自己,延续下去。脑子很清楚这是一条非常安全的沟槽。然而要如何才能使脑细胞清楚,这安全的业力其实最危险的活动?因此,为脑细胞说明它的危机就是当务之急。只要它一认清自己的危机,业力就会自动停止。你们能认清这个实质的危机吗?
普:你的脑细胞现在正在告诉你这个危机吗?
克:我的脑子只是利用这些话来告诉你们这个危机,它本身没有任何危机。它已透过观照而把一切都放下了。当你看到一条眼镜蛇时,你会立刻避开,因为你的脑子已受到数千年的局限,认为蛇就是危险的象征。你永远依照这个局限而做各种反应,立刻采取行动。其实质真正的危机不是蛇,而是你的想法。这种思想的业力一直延续了数千年,因为脑子在其中能得到安全感。一旦脑子清楚了自己的危机,就会立刻把这种业力放下。
拉吉:我不像你那么能感受业力的危险。
克:为什么,先生?
拉吉:因为我从未观察过业力的活动,因此认不出它的危险。
克:业力和你有分别吗?
拉吉:没有分别,先生。
克:你就是这业力,因此你观察的其实就是自己。
拉吉:没错,但是我观察自己的机会很少。
克:你能不能随时随刻觉察自己的业力活动?你也许会说:我有时候可以看到那悬崖。如果你指的是“悬崖”这个字,而不是真的悬崖,那么你就不可能看到真正的危机。“悬崖”这个字眼会不会制造恐惧感?
拉:不会。
克:不要立刻回答我,慢慢来。字眼不是真相,“恐惧”这个字眼不是那真实的感受?如果没有这个字眼,被称为“恐惧”的那个东西还存在吗?但是我们的脑子总是拒绝接受新东西,它会立刻说那种感受就是“恐惧”。为了使脑子能看到自己的业力,就必须在两个意念间留下空档,不去干预当时的感觉。字眼不是真相,你必须深入探索才可能产生空性。我不知道你们明白了没有?
普:我们能保住当时的感觉,比如仇恨、愤怒或恐惧,而不产生妄念吗?
克:当然有可能,试试看。
普:但是到底该怎么做呢?
克:不论什么原因,只要恐惧一生起就立刻保住它,而不产生任何念头的活动。
普:那又是什么情况呢?
克: 这样你就不会联想到过去的恐惧,而只是保住了那巨大的能量。如果巨大的能量被保住而没有任何念头的活动,爆发性的突破就会产生。然后你的生命就彻底转化了。
第三部分第13节 脑细胞与圆满境界(1)
大卫:我想讨论一下业力的问题。业力一方面是思想的产物,一方面又制造了对于思想者的认同。我们随时面对的就是业力的活动,可不可以再讨论一下?
普:在进入这个问题前,我们是不是应该讨论能量耗损的问题?
大卫:我不知道你的意思是什么?
普:业力永远在推动、制造和消减,就像一架引擎的能量一样会耗损。我们能不能讨论一下这种会耗损的能量以及另一种不会耗损的大能?
大卫:麦克斯威尔曾说过,对科学家而言,能量的第一要素就是关系。你们用的“能量”这个字眼,不知道指的是实质的能量,还是某种形式的关系?
普:我不太了解你的意思?
大卫:我不认为你们真的考虑过这种心理上的能量。
普:所以我们才需要讨论啊!
大卫:我们到底指的是人身上的实质能量,还是透过互动的关系所表现出来的能量?
普:在物理上是不是有一种会消耗的能量,还有一种不会消耗的能量?
弗:有的。但是没有一个物理学家能为“能量”下定义。能量只是物理上的一种基本假设。我们只知道能量是必要的,没有能量就没有任何动力,什么作用都没有了。因此能量和作用之间有密切的关系。但是我们永远也无法看到能量。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