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3节 沉 思(2)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脑是受制约的,是几千几万年进化的结果,是记忆的储仓;而包含这样的脑的心能够安静吗?心必须整个安静,才能够不混乱而有认知,而看得清楚。心如何能安静?我不知道你们自己是否发现,要看美丽的树、充满光彩的云,你自己看起来就要完整、安静,否则就不是直接的看它们。你看它们是带有某种快乐的形象、昨日的记忆。你不是真的看它们。你不是看事实,而是看形象。所以,我们问心的全体(包括脑在内)可以完全平静吗?大家一直问这个问题。大家都是认真的人。他们没办法解答。他们已经厌倦技巧。他们说,重复念一些句子就可以使心平静。你试过吗?一直念“圣母玛丽亚”或者有些人从印度取回来的梵言、曼陀罗,你曾反复念这种句子,想使心平静吗?其实不管什么句子,譬如“可口可乐”,只要反复有节奏的念,都会使心平静。不过这个心却是迟钝的不敏锐的心,不警觉、不活泼、不热情。迟钝的心也有可能说“我有高度超越的体验”,可这是欺骗自己。
所以,心的不静既不在于念诵,也强迫不得。要让心安静下来,我们已玩过太多技巧。可是我们心里深知,只要心平静,这就是全部。这就是真正的认知。心,包括脑,怎样才能完全平静?有人说要练呼吸:呼吸要深,使更多的氧进入血液。但是一个卑鄙的心也可以每天深呼吸,然后非常安静。不过它还是卑鄙的心。你也可以练瑜珈。瑜珈是“动”的方法,而不只是做某些练习使身体健康、强壮,其中包括吃东西要吃得对、不能吃太多肉(这一点我们不说太多,你们可能每个都是肉食者)。这种“动”的方法讲求的是身体的敏感、轻盈、注意饮食种类。这样的话,我们怎么办?谁在问这个问题?我们看得很清楚,我们不论内在或外在都很混乱。可秩序却是必要的,一如数学秩序的那种秩序。然而要有秩序,并不是符合别人或自己认为的秩序蓝图,而是观察混乱就可以。看清楚混乱就会产生秩序。除此之外,我们也知道心必须非常安静、敏锐、不陷于任何心理或生理习惯。那么这种事怎么来?问这个问题的又是谁?喋喋不休的心,有很多知识的心会问这问题吗?这样的心学得到新事情吗?这件新事就是“我只有在平静时才能看清楚事物。所以我必须很平静。”接下来它会问:“我要如何才能平静?”显然,这个问题本身就错了。它问“如何”寻找一个体系的那一刻,它就毁掉了钻研的东西,也就是如何使心完全平静;不强迫的、非机械性的使心完全平静。一个不是强迫而来的安静的心非常积极、敏锐。可是你一问“如何”,观察者和被观察者之间就分裂了。
这个世上没什么方法、系统、曼陀罗、老师,没有任何东西能帮助你平静。真相是,平静的心能看清事物,于是心就非常平静。这就好比看见危险就躲开一样。看见心必须完全平静,于是心就平静了。所以,重要的是“安静”这种质素。卑微的心也可以很平静。它有它的小空间让它平静,这个小空间加上它那小小的平静是死的。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可是一个无限空间、无限安静的心不会有“我”这个中心,所以不一样。这种安静里完全没有“观察者”。这种安静空间极为广大,极为活跃,毫无边界。这种安静的活动完全不同于自我中心的活动。到了这种境地(其实它没有到这种境地,只要你懂得如何看,它本来就一直在这种境地),那么人类追寻了几百年的上帝、真理、不可测度者、无以名之者、超越时间者自然就在那里,不请自来。这样的心是受福佑的,真理和喜悦是他的。我们应该谈这些问题吗?你会说这一切于生活有何价值?我必须生活、上班,我要养家,我有老板,我有同事。这一切与我们谈的有何相干?你有没有在问这个问题。如果没有,你就完全不懂今天上午我们谈的这一切。静心不是与日常生活偏离的。不要每天进房间静心十分钟出来又去杀猪宰羊—不论是实际或类似的。静心是最认真的事。你整天都在静心。上班时,与家人一起时,你对人说“我爱你”时,照顾小孩时,教育他们成为成年人去杀人,变成民族主义、尊敬国旗时,教育他们掉入现代世界的陷阱时,你都在静心。仔细看着这一切,明白你就是其中一部分—这些都是静心的一部分。非常深入静心会在其中发现非凡的美。每一刻的行动都会正确。但是如果你有某次行动不正确,也没关系。可以从头再来,你不会浪费时间后悔。静心不是与生活有别的。静心是生活的一部分。
问:能不能请你谈谈“懒惰”?
克: 懒惰?首先,懒惰有什么不对?我们不要把懒惰和休闲混为一谈。我们大部分人,不幸的,不很懒惰,而且容易堕落;所以我们便敦促自己积极,所以我们更懒惰了。我越抗拒懒惰,我就越懒惰。可是请你仔细看看懒惰这回事。早上醒来时,我觉得非常懒惰,不想做太多事。身体为什么懒惰?可能我前一天吃太饱,纵欲过度。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切事,使身体迟钝沉重,于是身体就说,看在老天的份上,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可是我们却要催促它,要它积极,而不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如果用心观察,我们就会知道身体有它的聪明。我们要聪明才看得出身体的聪明。我们强迫、催促。我们爱吃肉、抽烟、喝酒。这一切你都会,所以身体失去它本来的有机聪明。要使身体做事聪明,必须先使心聪明,然后不干涉身体。试试看,就会发现懒惰有了很大的改变。
休闲也有问题。现在的社会,尤其是富裕的社会,人们休闲的方式越来越多。我们怎么处理休闲?现在这已成了问题。娱乐、电视、电影、书籍、聊天、划船、板球……你们知道的,越来越多;里里外外,各种活动塞满了休闲的时间。教会说用上帝来塞吧!上教堂来祈祷。他们以前就玩过这种技巧。不过这只是一种娱乐。或者我们一直谈这个那个。你很悠闲,你要用外在还是内心?生活不只是内心生活。生活是一种运动,好像潮汐,有进有出。你怎么利用休闲?读更多的书,更能引经据典?你会去演讲(下车我就在演讲)或向内心深刻思索?深入内心,必须同时了解外在。你越了解外在,不只是这里到月球距离的技术性知识,还包括社会、国家、战争的根源;你了解外在就能深入内心。那个内在深度是无限的。你可不要说“我已到了最后,这就是悟。”悟不是别人给你的。悟来自于了解不明。要了解不明就要检视不明。
问: 你说人和思想是不分的,如果人和思想有分,然后想控制思想,只有造成心的挣扎和复杂。这样心就不会平静。可是我不懂。如果人就是思想,最初的分别是怎么生起的?思想如何会和自己对抗?
克:人和思想本来是一体,为何生起分别?这是你的问题吗?“人就是思想”是一个事实或只是你认为是这样,实际上是不是如此呢?你要知道这一点必须有很大的能量。这就是说,你看一棵树时,必须要有很大的能量才不会分裂成“我”和树。做到这一点必须要有很大的能量,这样就不会分裂,也就不会有冲突;也就没有控制。可是由于我们大部分人都在这个观念上受到制约,以为人和思想有别,所以冲突就产生了。
问:我们发现的自己为什么这么麻烦?
克:因为我们有非常复杂的心。我们不是单纯的人,看事情也不单纯。我们的心复杂,社会的发展也和我们的心一样越来越复杂。要了解很复杂的事,必须很单纯。要了解复杂的事,复杂的问题,你必须看问题的本身,不要追究那些结论、答案、假设、理论。你看问题并且知道答案就在问题当中,你的心就变得很单纯。这种单纯存在于观察中,而不在复杂的问题中。
问:怎样才是整体的看一切事物?
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