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兵的女儿
李安和李静是孪生姊妹,由于她们的父母都是中国海军早期的水兵,所以她们的家一直没离开过海边。所谓近朱者赤,从小她们就双双在海水里泡着,不仅善于水性,而且身体都很结实。按照一般习俗,孪生女总是穿着一样,打扮一样,不过她们的父母却没有这样做,而是采取了服装各异的方式 ,目的是为了便于识别。比如姐姐李安梳一条粗辫子;妹妹李静则是两条左右分开的细辫子,就是颜色相同的连衣裙,在底摆上也要用颜色分明的镶边来区别。尽管父母煞费苦心,但姐俩却好得像一个人似的,经常趁大人不在时互换穿戴,以满足她们渴望一致的心理。
妈妈是助理军医,对这两个女儿的成长特别留意,她把姐姐放在第一幼儿园,把妹妹放在第二幼儿园,甚至在假日里一个让奶奶领走,一个让姥姥领走。尽管人为地把她俩分开教养,但只要姐妹俩聚到一起,总是那样亲密,从不吵嘴打架。
大约在三岁时,李静先得了麻疹,而李安在隔离的情况下也发烧萎靡了几天(没出疹子)。母亲的解释是姊妹同时感染,不过姐姐的抵抗力强些罢了。还有一次,姐姐不慎绊了一跤,头部磕了一个大包,妹妹却叫起头痛来。一年夏天,妹妹在姥姥家拉肚子,一天腹泻十几次,可巧那时姐姐在奶奶家也拉肚子,也一天大便好几次。这种现象一直也没引起母亲的注意。等到她们上了小学(不在一所学校),母亲发现,两个孩子都是数学平平而语文优秀。
不仅如此,两个人都特别喜好运动,除游泳外,特别喜欢球类(尤其是篮球)。初中,她俩仍不在一个学校,但都成了校级篮球运动员,这时她们的身高均超过1.65米。在高二那一年又都成了各自中学的篮球队员。
在和这对女儿相处时,母亲发现,她俩的观点和情绪反应有惊人的相似,不像一般姊妹那样一个跟一个随声附和,而是同时发生的,即便不在同一地点。这时母亲才不得不相信孪生子有其非人为的不可分割性。分开教养的结果证明,环境改变不了她们共有的基因属性。从此父母也就不再干预她们的穿着和打扮。很快她们就成为社区里引人注目的孪生姊妹,不仅身高都是1.75米,而且身段曲线、行动作派,一举手一投足,简直是难以置信地相似。由于长得漂亮,犹如并蒂的出水芙蓉一般,惹得周围的男孩垂涎三尺,跃跃欲试者众多。
面对男孩的追逐,姊妹俩却显出态度上的差异来,姐姐开放胆大,而妹妹保守胆小。很快,姐姐便有了男友。这时她与妹妹的接触开始减少。妹妹似乎懂得男女交往是一对一的,她不嫉妒姐姐的男友,相反,她见到姐姐的男友时,有着姐姐同样的快乐,甚至也心跳加快和情不自禁地羞涩。他们仨常一起出去玩,其实不是妹妹缠着姐姐,而是姐姐时刻想着妹妹 。善解人意的李静为此常找些借口给他俩单独行动的机会,同时在父母面前帮李安说假话。
李安和男友的关系发展得很快,虽然有些行为姐姐不会对妹妹讲,但在这方面天性敏感的李静似乎早有察觉,说不出为什么一向心情较为平静的她,在这一段时间常被阵阵的气急心慌和周身发热感所困扰。这种没规律的感受常和姐姐不在身边相联系,换句话说就是当李安和男友约会的时间。由于很不自在,所以李静只好跑到学校的操场去独自投篮球。她在想是不是自己的一种青春骚动。
转眼迎来了高考,没有一点应考紧张和压力的姐妹俩,自然是名落孙山,连大专的分数线都没过,父母面对她们摇摇头:“也只能是一对水兵的材料啊!”
孪生姊妹的军旅生涯
李安和李静在高中毕业后,双双加入海军,分别成为通讯兵和雷达监测兵。李安在老家滨海,而李静去了几千里外的海南。入伍前,她们轻松地玩了一通。姐姐的男友由于考取了北京邮电学院,姐俩兴高采烈地送他去了北京。
姐俩明天就要分手了,李安给李静准备行装。从早到晚,两人说个没完,当谈到未来发展时,两人都想到了成为部队中一名优秀的篮球运动员,但同时必须学到一项看家的技术,以保证复员后能有较好的工作。当天夜里两人谈到很晚很晚,双方都有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于是合衣共榻(这是从生下来到18岁未曾有过的),直到天明。眼望着妹妹登上了南行的军旅专列,李安禁不住放声痛哭,随着火车的启动,她跟着跑出好远好远,直到月台的尽头。谁能想到这次分手,竟成了她俩永世的诀别……
李安入伍后,经过最初的军事训练,很快就被选为北海舰队的篮球运动员,没有当雷达兵。每天的训练都很紧张,而且是快节奏的。篮球运动员的运动量很大,常常一天下来累得疲惫不堪,但李安没有一天忘记远在海南的妹妹,除了写信,偶尔还打打电话聊聊天。遇到公休,回到家里帮妈妈做家务。短短的一年,李安成熟了许多。
一天,李安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像自由女神似地长了一双翅膀,飞上蓝天,径直地飞向妹妹的驻地,她在天空中俯视一顷碧绿的大海,想寻找妹妹所在的小岛,找啊找啊,竟然感到力不从心,一侧翅膀痉挛般地抽动几下,好像飞机的一侧机翼折断了一样,她无法掌握平衡,一头栽了下去,刹那间耳边闪过风声、雷声、雨声,还有十分遥远但隐约可以听到的妹妹的呼唤声:姐姐、姐姐,我在这儿呢!
睡梦中,李安只伸出右手,摇晃着并发出“李静,你在哪儿”的尖叫声,她惊醒了,感到压在身下的左臂又麻又痛……早上,还不到七点半,她就接到妹妹打来的长途电话。李静的第一句话,就是:“姐,你还好吧!”“妹妹,你怎么的了?为什么慌张?”“姐,我昨晚梦见你了。梦见你在训练中不慎摔断了左臂,鲜血直流,不知怎的我的左臂竟然一阵麻木,我好担心啊!姐,你没事吧?”“没有,就是太想你了,好想见你哟!”
自李静来到海南起,她始终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也许是姐姐在车站送行时的那种惜别的感情刻印得太深,说不清为什么她总担心会再也见不到姐姐了。这个恶梦似乎提示着什么,尽管已经打过电话,姐姐没事,但她还是有些精神恍惚。这一天李静请了病假,躺在床上不住地胡思乱想:想到为什么自己这么傻,非要参军不可……如果两个人在一个部队多好,现在……她无可奈何地强行镇定自己,因为再过两天就要进行与友军之间的通讯大赛了。她是南海舰队参赛的主力队员。
李静和李安不同,一到部队就投入通讯技术训练上来,打篮球成为她的业余爱好。由于对通讯这门技术入了门,不久也就着了迷。由于她的技术过硬,且在本部中获竞赛第一名,得到了首长的通报嘉奖。
一次,姐姐来信说到了感情问题,说年轻人到谈情时不可无情,她不反对妹妹与异性交往,甚至劝她应和高中时的同学保持一定联系,希望她也能交个大学里的男友。但李静表示:这一切等到她考上军事学院再说,如果有朝一日她萌生爱恋,至少也要找个和姐姐男友可媲美的人,她觉得姐姐是最幸福的了。她还曾写信给姐姐的男友张杰,说姐姐是天下最好的女孩,要他善待姐姐,如果有变,她会去找他算帐,希望他将来做个好姐夫。
姐姐猝死,妹妹失魂出走
那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迟些。李安所在的北海篮球队就要出征青岛,迎接在四月举行的全军大赛。赛前的准备训练在紧张有序地进行。这天,天气阴沉,四级风夹着朦朦的细雨,李安觉得有些不适应,一边不停地蹦跳着热身,一边观看甲队和乙队的比赛。一声哨音响起,甲队教练说要换人,把李安派上场去。李安是队中有名的投球手,她的外围投篮命中率很高。接连几个漂亮的远投使甲队落后的分数猛追上来,观战的战士们不住地为她喝彩,李安加油!李安加油的喊声不绝于耳。李安有些激动,冲劲更大起来。突然,有人大声惊叫:不好!李安摔倒了……
三月的海岛,可以说是阳光明媚,气候宜人。通讯班班长李静正在为入伍的战士们讲解常识。上午十点,有一刻钟的活动时间。女战士们或做体操或打打球。李静跑到篮球场上和几个战友打起球来。由于不是正式的比赛,来回跑动得也不很剧烈。就在她抢到篮板球,快步运球向对方篮下跑去时,突然感到一阵 眩晕,一头栽倒在地。战士们纷纷上前围住她,但见她面色青黄,口吐白沫,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人事不醒。大家赶忙把她抬回宿舍并叫来军医。经检查发现,李静的脉搏细微收缩,血压降到60毫米,牙关紧闭,颈部及四肢有肌肉僵硬和抵抗现象,遂按休克进行了紧急医疗处理。大约二小时后,李静才苏醒过来,但她不停地喘着气,双手压着胸部,看起来十分痛苦的样子。无论战友们如何安抚她,她微闭着眼,嘴角有点颤动,就是一声不吭,对人们的问话似乎充耳不闻。唯一给人一点放心的表现,就是两行热泪流个不止。
当晚,军医检查后发现李静所有的生命指标都正常,便认为李静是疲劳所致,养一二天就恢复了。第二天早上,李静睁开眼,十分艰难地挣扎着坐起来,她看看床边守护着的两个战友。战友们给她打来洗脸水,并挤好牙膏,她机械地洗漱后,仍是一言不发,挥手示意让战友们退去,她还要睡觉,便又侧身躺下。
大约在上午十点,连队指导员陪着团政委来到李静的宿舍,可李静却不知去向。顿时,通讯班慌作一团,虽然在营盘内四处寻找,也没发现李静的踪迹。有的战友开始意识到,她出事了,理由是从昨晚苏醒后到今日的失踪前,她的眼泪未断,看来凶多吉少!李静有轻生的可能?!
人们纷纷议论和猜测,鉴于她入伍以来的种种进步表现,与人的良好关系,争取向上的决心和行动,指导员和团政委都肯定李静绝不会走自毁的路。其中的奥秘真是不得而知。考虑到一个女孩,对海南地区又比较生疏,平时也不常出营盘,上级决定派一个班的男女战士分头去找。
李静所在的通讯连驻守在离三亚30公里的一个镇上,方园不过十几平方公里,摩托车、自行车,一个下午就走遍了,没有任何收获。转天,领导决定扩大搜索圈,到县城和三亚寻找。一连两天过去,团队束手无策,便准备把这一特殊情况上报总部,因为在海军部队丢失女战士的事情是绝无仅有的。
第四天上午,团政治部终于接到三亚边防巡逻队的电话,说有一名女兵漫游在没有人迹的海滩上,呼她不应问她不答,披头散发,满面污垢,收容后从她的军装番号上发现她是某部通讯连的女兵,由于没有军帽(丢了),又恐是老百姓乱着装冒充军人,故而通报。
从巡逻队提供的特征来看,大家认为肯定是李静无疑。随即派专车奔赴三亚,在傍晚时分把走失整整三天的李静接回连队。看见李静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模样,在场的女兵们全哭了。
在被动情况下,李静经过沐浴、更衣、而后扶她上床进行输液补给营养。从她憔悴的面孔判断,她已经几天没进食了。医生们联合会诊,除 虚弱外没发现躯体功能上的异常,初步断定为精神失常。次日,李静被送往海口市精神病医院。
根据医院的检查,认为属于“木僵状态”。从发病过程分析,她显然是受到强大的精神震动;若不,就是她既往有过这种病相的发作史。为弄清李静的发病原因,还有监护医疗等问题,上面决定发电报通知家属前来海南。
分离性癔病发作
李静的父母,在李静住院后的第三天就赶到海口。见到了李静,夫妻泣不成声,久久不能说出一句话,尽管医生护士还有监护的女战士安抚相劝,这对年逾半白的海军军官就是止不住地悲泣,直到团政委和连指导员赶到。
连指导员把李静的情况作了简单介绍,听着听着,这对夫妻又禁不住放声哭泣起来,反使团政委和连指导员感到困惑不解。稍后李静母亲道出了一段故事,把在场的人们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仔细地推算了一下:李安在滨海运动场上突然昏倒发生心脏猝死的时间是3月19日上午十点。正是李静在球场上摔倒的时间。
李安昏倒后,当即被送往医院,然而在运送途中已经死亡,经法医鉴定为心脏猝死。在殡仪馆停放三日后火化。停放期间也正是李静失踪出走的三天。
这时团政委和指导员才明白为什么李静父母如此心痛了,两个活生生的女儿,如今已丢失了一个半。李静会恢复常态吗?这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医院从广州请来著名的精神科专家,经过检查分析,诊断为“癔症性木僵”,它的起因无疑就是感应性的,至于感应的内因,以现代医学来看可能是个谜,有待生命科学家去研究发现了。经专家的紧急对症处理,李静终于从朦胧中醒来,见到父母,一个星期没发一声的她首次放声痛哭起来。抽泣中她第一句话就是:“姐姐她为什么没来?!”“爸妈来接你回家去,到家就见到姐姐了。”“我怎么的了?"“你太累了,神经过于紧张,病倒了,组织上决定让你回父母身边去疗养。养好再回部队来……”
关于姐姐的死以及她这几天的走失,谁也没告诉她,奇怪的是她自己也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根本没有一丝的记忆。尽管李静从朦胧中苏醒,但从一般精神反应上和以前的李静也大不一样。她显得很迟钝、对外部环境没有兴趣,对战友们也失去往日的亲切,行动十分被动,一切听父母的指令安排,一句话,李静没有了自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海南……
四月初,李静住进了我的心理病房。
为什么她对姐姐的死漠不关心?
从海南回到滨海,一进家门,李静就看到了悬挂在中厅的一幅姐姐的戎装大照片,镜框上面还挂着一条黑纱,可是李静却似乎视而不见,瞟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李静父母暗自怪自己粗心,怎么没把照片摘下来!环顾四周,看到姐妹俩曾住过的房间,一切景像都足以说明姐姐去世了。李静仍无动于衷。晚上,李静躺在床上,也没问一声姐姐,她微闭着眼,但并无睡意。这时李静父母分别坐在她床边,母亲小心、缓慢、颤抖着对李静说:“孩子,你姐姐已经不在人世了,难道你看不出?!”李静翻一下身:“这些我早有预感了,那年一上火车我就知道我们俩再也不能相见。别说了,我烦死了!”李静没有一点受伤的反应。“明天妈妈带你去看看姐姐的骨灰盒吧。”李静没有说别的话。
在李安的骨灰盒前,李静毫无表情,机械地按妈妈的话,浅浅地鞠了四个躬,并把一朵小玫瑰花放在盒上,转身随妈妈走出火葬场……
听说李静从海南回来,在北京邮电学院的张杰,马上跑到滨海,两人相见,张杰拉起李静的手,眼泪一滴滴地掉下来……李静直勾勾地看着张杰,良久,她才抽回她的手,伸向张杰的脸庞,用手指拭去他颊上的泪珠:“你走吧!姐姐在等你呢。你先去,哪天我也去,那里比这里好玩,因为是上天了。”说着,她笑个没完。在家住了五天,给吃就吃,给喝就喝,哪儿也不去,就是在中厅里转悠,嘴里也哼哼着听不清楚的曲调。张杰始终没唤起她多大的回忆。她似乎忘掉了过去,又似乎不关心眼前发生了什么,给人的感觉是“离即”(天津俗语脱开现实之意)了。李静入院后的表现,正像许多病友开玩笑地说她是属黄花鱼的,成天溜边地移动,不和人接触,偶而也说些无关痛痒的话,表情淡漠(无忧无虑的样子,也没什么使她开心的事),但没有任何分裂症的迹象,她可以自理生活,睡眠也正常,只有一天晚上她在梦里大叫:“姐姐!我在这儿哪,快来!”唤醒后问她,她一无所知。
李静始终对姐姐的死表示漠不关心。大家知道她是海军,但她从不讲部队里的事,只说病好了就回部队,至于自己得的什么病不清楚,一切听妈妈的,所以李静没闹着要出院,是个非常守病房纪律的病人。
作为心理医生,我非常明白,要想改变她的现状,只有唤起她的记忆。海南失踪是关键,那几天的经过几乎没有记忆,其它过去的经历只要提醒她全知道,但没有相应的情绪反应,比如欢笑和思念等等;还有一点就是对未来没什么向往和憧憬了,一种“混”着过日子的态度,与现实相隔绝显然是分离性癔病的特征性表现。
癔病在心理临床上分为转换型和分离型两类,前者指那些出现躯体障碍的患者,如瘫痪、聋哑、盲以及各种器官的功能异常等;后者主要表现在精神领域,特别是意识障碍,如歇斯底里式的抽风发作,情绪失控哭笑无常,健忘,梦游神游以及幼稚做作行为等。
分离指意识分离,是高级神经活动的一种分层现象:即整体意识分隔开来,故而才能产生遗忘,或行为与现实脱节现象,强烈的精神打击可以导致意识分离,对一些心理素质偏低的人也可以通过暗示和自我暗示,产生分离现象;至于李静的分离机制恐怕不像一般癔病类患者那么简单,因为我们还看不清心灵感应的生物学规律。感应是否就是一种暗示效应呢?为了证明这点我曾对李静进行过催眠分析(语言以及药物诱导的),以图唤起她出走那段经历,但均未获得成功。在语言暗示方面她有刀不入水不进的封闭性,在药物作用下,醒与睡的中间状态维持时间甚短,达不到可受暗示的程度,但通过她那次梦中呼唤姐姐,说明她的意识分离机制仍属于癔病性的,它与感应现象之差别恐怕不仅是量的不同,也有质的不同。
继承姐姐的感情衣钵
人们说有些心理病患者不宜住院治疗主要是症状的相互影响和心理上的消极性,但有些患者在住院中确实能得到在院外所得不到的治疗效果。一些与李静年龄相当的男女患者,很快就能混做一团,处在一起,患者之间什么都可以说,可以问。住院不到半个月李静就能够和病友们一起打扑克玩麻将了,逐渐,李静在众人面前显示出她固有的喜欢说笑、唱跳的本色,她不再是“黄花鱼”,而被病友称之为“交际花”了。对此,我曾密切注意到她的转变过程,其中一个最主要的因素还是情感中介。
那时,病房里来了一个男病友,是个患轻度抑郁症的小伙子,病因是失恋。本来像这类属于反应性的抑郁,其本身就有自然调节的能力。一经药物治疗和医生的开导,情绪很快就恢复常态。他,大学毕业,1.83米的个头,有艺术体操型的身材,加上他的风趣和潇洒,能歌善舞,很快就把病房活动的气氛调动起来了,很多女病友围着他转,但他和李静最谈得来,乃至他们可以一道到花园散步,一起去逛市场买东西,一度连吃饭都在一块。李静的妈妈(一直陪床)注意到了,我也注意到了,但我提醒她母亲不要干扰,也许这是一个契机,通过感情交流打开心灵之窗。可是好景不长,这位男病友仅住了二周便出院了。虽然他曾留下地址和电话,但据我所知,他一出院就没和李静联系过。李静故作镇静。但看得出她有失落感,刚燃起的欢笑声又复消逝。使我始料不及的是为这点感情挫折,她有意地储备了一定数量的安定片,在一个周末,趁大部分病友去看电影的时候,吞服下去。幸而护士发现,从她的口中抠出多半药片,未造成严重后果。
按一般规律,这事是应和李静谈明白的,但我和她母亲仍采取了平和的态度,没有立即追究。但这件事却给我一个很大的启示:感情可能冲破医生无法跨越的意识隔离带。
事过几天,我见她仍有些消沉,便问她是不是对那男孩有好感?李静沉思一会说:“他太像张杰了!”
像不像张杰?李静的母亲认为从外形上看有些相似之处,但在性格上是否像张杰,由于接触太少,也不十分清楚。不过,我认为李静的感受应是正确的。与此同时我联想到,李静愿意和那男病友交往,是因为他像张杰,如果真张杰经常伴在她身边,情况会是怎样的呢?我提醒我自己:可不要忘掉李静和李安的情感共鸣性啊!于是我和李静母亲商议,让张杰在暑假期间到天津来住些日子。
张杰竟不期而至,这小伙子对李安的爱是十分珍惜的,他说他无法忘掉李安。在我和他个别谈话时,提到了她们姊妹心灵感应的事实,也就是说,李安爱张杰,李静也会爱张杰。李静和张杰是不是可以自由相爱呢?
我把这一情况告知李静的母亲,母亲十分欣慰。于是我建议让母亲暂回滨海,而由张杰取代陪床。
情况果然不同寻常,张杰代替妈妈守护她,李静的情绪又振作起来。精神一天好似一天。从她的思维,情感和意志行为上,几乎看不到一点异常的影子。唯独有两点疑惑:一是她回避姐姐的死,不谈也不思念;二是海南的出走,她毫无印象。
是不是还需要住院观察?已经住三个月了,我想没必要了,趁张杰尚在暑假阶段,建议他们去黑龙江原始森林旅游一番吧。
据李静母亲电话告诉我:在李静出院后第三天,他俩主动提出要去火葬场好生祭奠祭奠姐姐。张杰回来说:李静在李安骨灰盒前主动鞠了三个躬,但很深很深,不过没掉一滴眼泪,一路上沉默寡语。
再过一天,他们便踏上北去的列车。李静的父母送到车站。列车开动了,远远望去,李静还在挥动着小手,似乎心里在说:“妈妈,你放心吧!我一定继承姐姐的衣钵:她未完成的事业和爱情。”
……
尾声:在李静父母的请求下,海军上级机关在第二年年初,把李静调到滨海海军基地,两年后她考入解放军通讯学院。又过了四年,她和张杰结了婚,如今已是一个女儿的母亲了。时间过去这么多年,除了在清明节,她和张杰一道去为李安扫墓外,平时很少谈姐姐。一次无意中她说,她就是李安,李静在就等于李安活着。多么奇妙的心理平衡术啊!
至于那段失去的记忆,一直没有恢复。我想:人类都希望把痛苦忘记,还有什么比如此的潜抑更有效的机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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