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隐喻是什么?
在心理治疗的文献上,隐喻被定义为一种语言表达和认知结构的形式,涵盖了不同文本和建构系统间的转换(Lakoff &Johnson,1980)。
隐喻是一种非白描的语言形式,且表达里包含了图像或影像。 Papp (1982) 认为隐喻这种图像式的语言,通常呈现了一个综合性及整体性的经验。
隐喻提供了一种有弹性的表达形式,本身非常容易扩张,涵盖了认知、语言、记忆和创造力的范畴。 隐喻本身会引发聆听者有如冥想般的身体经验,与知觉感官不同层面的经验。
隐喻富含影像,可以有效率的运用在问题解决上。 是所谓的一种”复杂现象的象征化’,将复杂的人类经验用一种富含影像的文字呈现。(Rule,1983,1984)
二、 隐喻故事与心理治疗
长久以来,在心理治疗的理论和实务上,隐喻就一直被提及(Mark,1988):在精神分析上,隐喻被称为「一种对遗忘的身心经验之自发性表达」,这样的表达是那些潜抑或防卫机主等潜意识素材,透过隐喻透露出来(Aleksandrowicz,1962; Ekstein,1966)。 Rogers也曾经将隐喻的功能与梦或象征素材作模拟。 他提出”modal ambiguity”的名词来说明隐喻同时又是想要藏起来可是又想要透露的内在素材。
在现象学取向的心理治疗,视隐喻为一种内在世界的主观结构,透过隐喻,我们可以窥视案主内心世界的真实活动。 而隐喻所透露的讯息,同时是一种心灵的部份静态也呈现了心灵改变的倾向(Mark,1988)。
使用隐喻能够促成人格的改变吗? 隐喻和人格结构的关系是什么呢? Binswanger (1946/1958) 提出了”modes of being in the world”的说法,来表达内在世界与隐喻世界的许多关连。 隐喻是内在世界的一种表征,在解读案主的隐喻时,无法与案主的真实经验分开。 有些隐喻很原型,透露了人内心潜意识的集体表征。 而透过述说,分享隐喻的过程,我们得以进入案主的主观现象场,而有机会促成案主人格结构的改变。
如下图表示:
案主的主观世界与案主所透露的隐喻图像之间,有许多千丝万缕的关连, 透过进入隐喻世界中探索,分享,同时也了解了或分享了案主的内在世界。
若谈到「是否改变案主的隐喻」时,Polanyi(1966)提到案主的隐喻本身就隐含有改变的元素。 要产生改变的思维需要深入研究案主所产生的隐喻之基本结构与特色。
而在后现代的心理治疗倾向,重点似乎不在「去改变一个隐喻,让案主透过隐喻可以得到自由」,而是「让案主明白,对于他的人生隐喻,他有改变的自由和权力」。 在此隐喻相对于案主面临的经验本身,是一种主观的诠释,透过诠释,案主筛选对经验本身的知觉与认知,若案主能体会到自己有改变隐喻的自由,也就是自己能诠释自己的人生经验,则案主面对人生经验时,变成了一个握有主权的改变者。 无须要协助创造一个个案主想要的经验。
在心理治疗的文献上,从精神分析到叙事治疗,处处都有提到隐喻的研究。 而各家学派应用隐喻的方式与倾向也不一样。
根据隐喻产生的来源,可以分成:1)案主产生的隐喻 和 2)治疗/谘商师产生的隐喻; 甚至也可以由案主和治疗/谘商师交相建构出一个治疗性的隐喻。 分别说明如下:
1) 案主在言谈之中会自然产生隐喻,这种自发性的隐喻,常常透露了案主内在潜意识的讯息,若治疗/谘商师能留意或抓住案主的隐喻,则可发挥隐喻本身的治疗效能。 有时候我们会邀请案主自己产生一个隐喻,”说说看,在那种情境下,妳觉得自己像什么?” 这也属于案主产生的隐喻。 虽不若自发产生的那么自然,但当我们在案主谈了一段深刻的经验之后,邀请案主进入内心世界,产生一个隐喻,这样的认知历程,等于邀请案主作一个meta-性的思维活动,案主有机会将整体的内在经验,用一个有图像的隐喻语言来呈现。 这也是很珍贵的内在讯息。 另外有些时候,在会谈时,我们会运用画图的方式来呈现或总结案主的经验,图画本身也是案主内在经验的一种表征,若邀请案主开始就他的图画来”说故事”,也等于是产生一种隐喻式的表达。
2) 另外的情境是,当我们在聆听案主说话时,心里会被一些影像或一句话给”抓住”,也就是自然的浮现出图像,且有重复性。 这时候我们若与案主分享”当我听妳在说话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就是你好像站在一个悬堐上,而后面有追兵”或是”听妳说时,我一直浮出台语的谚语『头洗到一半了』,就看见妳头发湿湿的,却不想洗了这样。”妳觉得怎样? 这属于治疗/谘商师自发产生的隐喻。 而另一种情形是,治疗/谘商师刻意的用隐喻的形式去思考案主的经验,而与案主分享隐喻。 另外有些文献讨论到,运用隐喻式的思考与图画来协助培养新进谘商员或作个案督导使用。 这类作法是鼓励治疗/谘商师运用隐喻的图像方式来思考案主的情形,甚至是治疗角色与治疗关系。
3) 前述两段讨论到的是隐喻产生的二种情况,但隐喻可以发展成一个更完整而复杂的隐喻,甚至是故事。 这时候,可以让案主自行发展出完整的隐喻,或是全部由治疗/谘商师发展完成来说给案主听。 但一种很好的作法是:二个人共同建构。 有点向交互说故式的情景,由二人轮流共同创作一个隐喻。
此外,根据隐喻的形式,可以分成 1)简单的隐喻; 2)模拟式的故事 3)隐喻故事。
1) 什么是简单隐喻? 就像是:有个身体有残障者说”我觉得我好像个石头”,这隐喻很简单,就是一个石头的意象。 但虽是很简单的隐喻,我们好奇的是,这隐喻指涉向哪里? 这石头象征的是什么? 是案主自己的自我认同? 还是身体的感觉? 心理的感受? 或是置身于世界上与人互动的感觉? 这些案主并没有明说,需要去探讨,但很多时候,隐喻所表达的经常是全面性的,上述所联想到的皆可能成立。 所以,一个简单的隐喻,也可能包含很整体丰富的现象场。
2) 模拟的故事。 有时候,案主说的是:”我的心情就好像仙蒂瑞拉失去魔法的瞬间,马车变成了南瓜,衣服变回了破烂衣服” 案主借用灰姑娘的童话故事描述了自己的心情。 此刻,灰姑娘的故事与案主的处遇在心境上是模拟的,那是否整个童话能模拟到案主的故事? 案主本身的自我认同就是灰姑娘吗? 衣服象征什么? 或者只是繁华与平凡的模拟? 这些是要很小心的探讨,有时候,二个故事可能有全面性的模拟对照; 但也有可能模拟的就只是那种失落感而已。 另一种模拟的故事较听不出来是隐喻的形式,但它包含有隐喻的本质:案主说”这次经验让我想起小时候吃西瓜的时候,哥哥总是吃到大块的,而我们这些妹妹,就是等哥哥挑盛才轮到我。” 这个例子,案主从现在的处境,自然联想到过去的记忆。 这二段记忆之间有一种模拟的关系,这样的故事之间,也可以视为隐喻故事,用来探讨和运用。
3) 隐喻故事。 运用一个匹配于案主内在经验的故事,用来与案主的内在世界沟通。 这一倾向的隐喻,以Milton Erikson 为个中翘处。 其弟子D. Gorden(1965)出的”Therapeutic Metaphors” 一书,为系统述说隐喻故事的早期经点著作。 此外,Erikson 的徒孙们在NLP的领域也应用了隐喻故事的。 在中文的书籍,可参考:”催眠之声伴随你/生命潜能出版社”,或是”童话许愿戒,人本自然出版社”二书。
三、隐喻故事与个案研讨
隐喻是一种视觉性的思考,相较于单纯的文字本身,更容易呈现会谈过程里复杂的整合性信息。 在文献上有作者呈现了运用画图与隐喻的方式用来作个案研讨或是新手谘商员的训练。 分别陈述如下:
A、 用隐喻与图画来观看个案会谈历程:
此报导是以视觉的方式来思考谘商历程。 主要透过图像为主来讨论个案工作。 此方法详细过程请参考:(Journal of Counseling and Development / April 1988/Vol66/ Norman E/ Amundson)
主要有四个步骤。
Ⅰ. 用一种视觉地图的方式,来总结会谈的历程。
Ⅱ. 讨论这个案主的特殊问题。
Ⅲ. 讨论谘商过程里,案主与谘商员的关系。
Ⅳ. 经过了上述的讨论,如何增添或修剪原先的图?
B、 用隐喻图像来探讨我与个案的关系:
此报导先以文字性的探讨,再辅助以图像式思维。 主要在个案研讨上用以训练新手谘商员。 此方法详细过程请参考:(Counselor Education And Supervision / December 1988/Vol98/ F. Ishu Ishiyama)
其过程主要有四个步骤:
Ⅰ. 非视觉性的个案描述
针对一次谘商会谈,或一特殊的主题,请谘商员回答下列问题:
1. 我认为案主的主要关切是什么?
2. 案主和我互动的方式是什么?
3. 在这一次会谈,我尝试作些什么?
4. 在会谈中,扮演谘商者的我,感受到什么?
5. 这次会谈进行了什么?
6. 我认为案主从此次会谈得到什么?
Ⅱ. 视觉案例的描述
产生一个一般的隐喻,影像或是这案例的符号象征。 可以回答以下四个问题:
1. 我知觉到案主的主要关切,若用视觉影像或是隐喻来描绘,会像什么样子?
2. 在过程里,案主对我的响应方式,和给我的感受,若用一视觉影像或隐喻来描绘,会是什么?
3. 在过程里,我看见我自己像什么?
4. 这个会谈,若用一视觉影像或隐喻来描绘,会是什么?
Ⅲ. 画图
用符号,画画,和文字说明等来建构出上述的隐喻和影像。 说明如下:
『请在纸上自由的画出这一节的会谈, 这无关美或不美,主要在于你如何表达你的主观经验,案主的经验,以及会谈里的关系。 妳可以自在的画出很抽象的符号,语言或加上任何文字说明。 确定在你的画里,包含下列要素:1 身为一个人和谘商员角色的你自己, 2 案主的关切 3 妳和案主的关系 4 此会谈走得怎样? 5 这个案子要往那里去? 』
Ⅳ. 个案呈现和讨论
带着图画和视觉性的描绘摘要和大家作讨论。
四、 以交互说故事来辅导学生
交互说故事,故事本体由案主和治疗/谘商师共同建构。 而隐喻基本结构,则可由个案自发性产生,或由治疗/谘商师自发性的产生。
也就是说,在会谈过程里,治疗/谘商师开放自己的知觉与感受,去融入案主的现象场(当下产生的现象场,以及过去会谈所汇集出来的整体性意象),而在此过程里,若听到案主自发的说出一个隐喻,且这个隐喻能让治疗/谘商师同时也有整体性的感官知觉(包含影像,感受,历史感,意义感等等),则可以在白描式的会谈之中,停下来,作一个交互说故事的活动。 或者治疗/谘商师在会谈过程里,脑中浮现出一个意象,一个有故事意涵的意象。 则可以分享此意象,并接着一个交互故事创作的活动。
上面段落的整体概念就是,产生隐喻结构是一个潜意识的工作。 当二人的会谈进入一共同的意识流里,这样的创作能量尤其明显,甚至有时二人会同时产生隐喻意象。 整体概念如下图所示: 这不是一个刻意的过程,而是等待那样的意象发生。
产生的隐喻结构,与案主原先的内在困局之间,通常有以下三种关连(Angus&Rennie,1989)。
1) 隐喻出案主内在经验。 隐喻用来呈现出案主经验到的内在世界,包含感受、想法、情节本身。
2) 隐喻出案主在经验里的自我认同。
3) 隐喻出案主与外在世界(包含重要他人、内在自我、或主观上的客体)的互动关系。
举例:
大仁和小珍:
今天虽然我们只谈了一个小时,但我觉得我们已经直捣问题的核心。 那就是,为什么小孩经常会跑出去,而惹来许多麻烦事? 这要感谢你们努力和我一起研究,协助我找到的关键: 这关键就是,大仁在第一次就跟我说过的:『我们夫妇一个人扮黑脸,一个扮白脸。』
其实,一人黑脸一人白脸,是很好的作法。 但今天同时见到你们才知道,黑脸不赞同白脸,认为白脸太宠小孩,甚至干扰黑脸的管教效果。 而白脸不支持黑脸黑的程度,觉得黑得太黑了,连自己都会害怕。 这真是关键啊!
所以我们下次见面要讨论的就是:黑脸和白脸如何互相支持。 让白脸黑脸的效果都能发挥,小孩可以感到爱又有纪律。
我相信黑脸也不是故意把脸涂黑的,黑脸有他的理由。
而白脸也不永远是白的,白脸也有严格的时候。
一个家若能有黑有白,而黑白有时能互调。 互相支持,二人站同一国。 那真是全家的幸福。
王老师
2001/8/14
以上虽是一个完整的隐喻(不单是个隐喻结构),但我们可以看到,一开始的隐喻结构就是「黑脸和白脸」,而这个隐喻是案主自行创作的。案主本来呈现此隐喻是想要让自己对小孩严格(而小孩怕他)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经由夫妻会谈,才发现这个隐喻并没有得到太太的认同,而整个困局似乎也纠结在此。 所以谘商师用信件的方式,给了这隐喻故事。
而这个隐喻结构,主要呈现的是二人在管教小孩上的角色扮演与关系。
产生隐喻结构后,接着就近入交互创作的步骤。
在此阶段,治疗/谘商师最重要的精神在于,仔细觉察创作的过程是否鼓励并激发案主内在的自发动力? 若案主已经能融入整个隐喻结构,而在创作时有些流畅的时候,则治疗/谘商师最好保持在同理与承接的角色,也就是比较被动的创作者。 尤其当故事在建构问题的现象场时,最好由案主本身来建构。 而整个隐喻故事到了后期会走到一个「问题解决或是顿悟时期」,即突破原先困局架构以外的创作。 此阶段,可能是治疗/谘商师参与多一点创作的时机。 但若觉察到案主本身已经有了顿悟,且自己有个结局,那就鼓励他的创作成为主要结局。 当然,若治疗/谘商师本身也有一个鲜明的结局,可以与案主分享,形成两个结局的故事也可以。 这过程传达了一种主要精神就是,案主能够有由创作自己的生命隐喻。
当然,大多时候,结局是由二人共同建构的,治疗/谘商师在领导案主建构出故事结局时,需注意的是,一次只放一个小小的点,放完后松开,教给案主创作。 而能给较多而无顾忌的则是同理性的表达与存在性的肯定和祝福。
此步骤图形化如下:
l 以上叙述,为交互说故事的精神与步骤。
华人心语心理咨询热线电话和心理治疗电话:02784530206
国家注册高级心理咨询师QQ362890071症状是心灵的语言——心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