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中小学心理辅导教师,其最基本的专业素养就是应该具有倾听、接纳和适当反应的能力。辅导教师只有做到在接收和回馈信息方面运用自如,才可能有效地帮助来访学生走出情绪的低谷,跳出在认知和行为方面已经陷入的误区。
一、倾听是辅导的基础和根本
倾听是辅导的基本,没有倾听就谈不上有效的辅导。这里所说的“倾听”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听”,它不仅仅是接收到声音,而且要尽可能地了解其意义。一个“倾”字,包含着“专心”与“主动”的含义,它是一种心(神)、身、眼、耳的统整活动。因此,“倾听”包括了“听”,以及敏锐地寻找声音中的隐含线索,观察当事人肢体的动作与评估当事人说话内容的前后关联性。
倾听的目的在于使当事人愿意畅所欲言并且产生一种“被理解、被接纳”的感觉。有的时候,中小学生来到学校心理辅导室,倒并不一定是有非常严重的心理问题,而仅仅是因为有话闷在心里需要找人倾诉,这时,辅导教师的专注与倾听可以很好地帮助来访者宣泄自己的情绪,这种情感的疏泄本身就是辅导的一大功能。而在更多的时候,来访的学生可能正处于一种矛盾、冲突、混乱、无助的境地,他们心里有很多苦闷,却一直在犹豫、试探、彷徨,不知道该不该说,或者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这时,辅导教师若能正确运用倾听的技巧,就可以在辅导的起始阶段起到一种非常重要的作用。这种重要作用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1.帮助建立良好的咨访关系。通过辅导教师语言的与非语言的专注与倾听,可以有效地传递对来访学生的全身心的尊重和关切,能使来访学生觉得他们是被当成一个“人”来了解,而并非只是个“案例”,这能使当事人觉得辅导教师是值得信任、可亲近的,进而愿意开放自己,讨论自己的问题。事实证明:一个具有“倾听”能力的辅导教师,必定能发展出良好的咨访关系来。
2.帮助辅导教师收集基本资料。有些辅导教师以为“问”才是收集来访学生资料的主要方法;其实,倾听常常比“问”更有效。因为对某些学生而言,光是教师的问话就会令他们感到压力与紧张。此时辅导教师可采取温和与倾听的态度,来安抚他们紧张与害怕的情绪。一旦来访学生感受到辅导教师是可以信任而且认真地在倾听时,他们就会很愿意说出自己的问题与感觉,这对于辅导教师准确了解来访学生各种资料有很大的作用。
3.帮助来访学生理清思路、坦诚表白。许多时候,来访学生在表达自己的感觉时,或多或少会伴有各种顾虑,因而经常出现语塞、思路混乱或表述中断等现象。而辅导教师的专注倾听不仅可以让来访学生感到自己是被重视的,不会遭到拒绝或批评,而且使学生有从容整理自己感受的机会。来访学生可以慢慢地理清思绪,在斟酌、组合之后再加以表达,而不必担心辅导教师会不会感到不耐烦。换句话说,倾听可以降低来访学生的防卫心理,使当事人专注于自己的认知或行为,而非他人对自己的看法或批判,这将有助于当事人接受自己的处境并承担自己解决问题的责任。
那么,辅导教师如何才能成为一个良好的倾听者呢?
真正的倾听可分为两个层面:第一个层面是指辅导教师“行为上的专注倾听”,第二个层面是指辅导教师“心理上的专注倾听”。
“行为上的专注倾听”是指辅导教师在与来访者交流时,在行为上采取“积极参与”的姿态,从身体的姿势、表情的变化、语气语调的运用等方面传达出自己“正在专心倾听”的信息。具体说来,可从以下几方面加以努力:
1.开放而又微微前倾的身体姿势。开放的姿势,代表无条件的包容与接纳,能使来访学生感到轻松与舒缓,因此是一种适合倾听并鼓励对方说话的姿势。如果辅导教师再注意将身体微微倾向来访者,则更加可以传递出自己对来访者的关心,它表达的意思通常是“我同你在一起,我对你和你说的话有兴趣”(伊根,1975)。这种表征投入的姿势很容易使来访者受到感动,而感动之余,便愿意开放自己、剖析内心。倘若辅导教师持一种封闭的姿势,例如将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或者两脚交叉重叠,或者身体后仰,紧贴椅背,或者表现出某种程度的冷漠与傲气,那就会使来访学生感觉到紧张,甚至怀疑辅导教师是否专注于自己的陈述,于是必定心生疑惧或气馁而无心再谈。所以,除了在来访学生谈到一些比较紧张、重大或悲伤的事件之外,辅导教师在倾听过程中应尽量保持放松的体态。
2.角度适中的咨访座位。辅导教师最好和来访学生成90°的角度设置座位,中间设一张大小适中的茶几。借着茶几的缓冲,可以给当事人一个安全的人际空间,在这样的位置中谈话,彼此能比较容易地接收到对方脸部与肢体的讯息。
3.蕴含温暖与支持的视线接触。辅导教师与来访学生之间保持适当的目光交流,可以传达出他对来访者的重视,使来访者在眼神的交会之中,感受到辅导教师蕴含的温暖与支持。但辅导教师如果过度地凝视来访学生,也会造成来访者的紧张与压迫感,因此教师应注意适时地将眼神从来访学生的眼睛移开。不过,如果目光移开过久或四处游晃,甚至一边听一边看其它资料,则又会令来访者觉得不被重视而产生疏离感。可见,保持适当的视线接触是一种技巧,过与不及都会造成负面的影响。
4.轻松自然的脸部表情。一个友善、微笑而放松的表情,通常表示辅导教师的接纳及有兴趣倾听的意愿。但当来访学生情绪激动、流泪哭泣时,辅导教师就应适当地调整面部表情以表达安抚或同情之意。
5.表示鼓励与专注的点头动作。点头不一定时表示对来访者话语内容的同意,它可以表示“嗯,我听懂了”、“请再继续”等意思。点头实际上属于一种酬赏式的反应,它让来访者明了辅导教师的专注,并鼓励来访者继续诉说下去。
6.传递倾听意愿的口语引导。除了利用肢体语言表达鼓励继续谈下去的意思之外,辅导教师亦可在口语上表达愿意倾听之意。例如:
① 告诉我你为什么来心理辅导室好吗?
② 你能告诉我什么事使你困扰吗?
③ 你可以告诉我事情进展得怎样了吗?
④ 你今天想从哪儿开始谈?
⑤ 再多说一些好吗?我很想多知道一点。
⑥ 多谈谈你的感受,我很想多多了解。
利用口语表示倾听意愿时,一般分为封闭式和开放式两种。开放式的例子如:“你今天想谈些什么呢?”这种方式鼓励来访学生说出任何想说的话。封闭式的例子如:“听说你在上课发言时说话有些困扰,你能谈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这种方式鼓励来访学生在某一特定方向上多做叙述。两种方式无所谓好或坏,只有时机恰当与否的分别。适当的语言鼓励可使倾听的过程更加顺畅。
“心理上的专注倾听”则是指辅导教师在主动倾听的同时,还要仔细观察学生非口语的表达,即不仅听清学生口语中说出来的意思,更要从他的行为、举止、表情中看出他话中所隐含的意义。请看一位高中心理辅导教师写的一则案例:
17岁的高二女生姜慧,在英语课上突然哭了起来。起先只是小声地哭泣,老师注意到她后,她越哭越响,全班同学都转过头看她时,她索性大哭起来,最后,她一把推开桌子,坐到了地上。老师无奈,只好把她领进了办公室,她在办公室又哭了好久之后才渐渐止住哭泣。
我在心理辅导室见到姜慧的时候,她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她看起来要比同龄的女孩儿成熟些,个子高挑,长发披肩,长相颇为清秀,脚上是一双违反学校规定的拖鞋式凉鞋。为了建立良好的信任关系,我说明我们今天只是随便聊聊天,让她放松一下情绪。她的神情稍稍有些呆板,慢慢地对我说了英语课上无故哭泣的原因:英语老师请她回答问题,她答不出来,被老师责备了几句;老师是个年轻的男教师,一向对她很和蔼,但这次她觉得老师没有顾及她的面子,让她在同学面前非常丢脸,所以她越想越委屈,最后就哭起来了。
从她说话的语气中,我隐隐感到英语老师的课堂责备只是一根导火线,这件事情的背后可能还有其他的原因。于是我稍稍前倾了一下自己的上身,耐心地倾听着姜慧的叙述。果然,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身子对我说:“老师,其实英语老师的责备并不严重,只不过我最近的心情一直不好……”原来,身为数学课代表的她,数学成绩一向出色,但在近期的考试中数学成绩下降比较严重。
看来,姜慧哭泣的原因可能是学习焦虑,事情并不严重,所以我鼓励了她几句,并请她回去仔细分析考试成绩下降的原因,约定一周后再谈。
在对她的第二次辅导之前,我事先从她的班主任处了解了一些有关她的情况。姜慧的父母经营着一家点心店,他们文化素质不高,平时由于忙生意,与孩子的交流较少。在班级里,姜慧是数学课代表,数学成绩很出色,150分的试卷,她能拿到140分,但她除了数学之外,其余各科都是“红灯”。我不禁大吃一惊,这个女学生偏科居然如此严重!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特殊的缘由吗?
在第二次会谈中,我请她分析数学考试成绩下降的原因。姜慧欲言又止,脸上泛起一片羞涩的红云。我用信任的目光注视着她,她的视线几次与我接触,但又立即垂下眼帘。经过我耐心的等待和鼓励,她终于说出了自己情绪不稳定的真正原因。原来,她的数学成绩如此出色,是因为她一直喜欢高一时教数学的陈老师。陈老师是一位年轻的男教师,有一次,姜慧的数学作业错了很多,陈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给她耐心地讲解,一向对学习不太感兴趣的姜慧居然全听懂了。从此,她不仅开始对数学产生了兴趣,而且迷上了陈老师。为了引起陈老师的注意,姜慧异常努力地学数学,只要是陈老师的数学课,她都听得特别认真。她的数学成绩开始突飞猛进,并且当上了数学课代表。于是,姜慧有了更多接近陈老师的机会,陈老师成了她心中的偶像,他所有的一切在姜慧的眼中都是完美无暇的。姜慧甚至千方百计从同学手中得到了陈老师在校运动会某张照片上留下的侧影,特地拿去放大,放在自己的文具盒里,时不时翻开来欣赏。这件事情被很多同学知道了,而且也很快地传到了陈老师耳朵里,陈老师不得不有意地回避着她。终于,在高二分班的时候,陈老师要求调换到其他班级,不再是姜慧班里的任课老师了。为此,姜慧非常伤心,常常独自黯然神伤。这次数学成绩下降,她认为是因为新的数学老师没有陈老师教得好。尽管其他同学都说新的数学老师比陈老师教得还要好,但她根本听不进去,她认为只要陈老师不教她了,她的数学成绩也就从此完蛋了。
在上面引用的案例中,辅导教师在第一次会谈时,就从来访学生说话的语气、表情、动作中察觉到当事人的叙述可能另有隐情,因此以更加专注的态度来倾听来访学生的诉说。这种时候,当事人往往被问题所困扰,不但心智混乱,而且内心矛盾重重。而辅导教师的专注与倾听,实际上代表着自己此时对当事人的尊重、重视与关心,这样一股生命的活力能够穿透口语的表面信息,渐渐注入当事人的身心,进入到当事人的个人感知世界,并可能使当事人信心渐增,最终开放自己,以重新认识自我的内心世界。
要做到“心理上的专注倾听”,辅导教师在整个倾听过程中就要经常给自己提出以下这些问题:
① 当事人表述的核心信息是什么?
② 当事人贯穿始终的倾诉主题是什么?
③ 当事人的主要观点是什么?
④ 对当事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⑤ 当事人想让我理解的东西是什么
总之,辅导教师不仅要注意倾听来访学生的语言内容,而且也要注意当事人语言叙述中语调的抑扬顿挫、声音的高低强弱,以及伴随当事人语言行为而变化不定的非语言行为。因为非语言行为中蕴藏的信息,往往比语言行为更丰富、更真实。非语言行为常常是当事人觉察之外的习惯模式,而觉察之外的习惯模式常常是无法由当事人操控得了的,所以,那很可能就是当事人内在的真实声音,是当事人问题的真实告白。这就是“心理上的专注倾听”的涵义与意义之所在。用罗杰斯和伊根的话来说,这叫作“神入”。如果辅导教师没有神入的话,那就不可能带着对当事人的理解去真诚地回应他们。
二、接纳是对倾诉者的高度尊重
辅导教师在倾听的过程中能接纳学生,关心学生,悉心体验倾诉者当时当地的感受,这实际是表达了一种对倾诉者的高度尊重。尊重是对人的价值和潜能的一种积极肯定,它是辅导教师用行为表达出来一种人本理念和态度。只有高度尊重来访学生的感受和权利,对来访者的问题表示关心和接纳,才能使来访者排除紧张、惧怕、担忧的心理,消除其自我防卫,从而能畅所欲言,面对自己的问题并寻求解决的途径。
在倾听过程中,接纳的表达至少应注意以下三个要点:
1、注意脸部的表情。辅导教师必须随时表露真诚的态度,以愉快的心情展示真诚的微笑,切记不可有半点的虚伪和做作。如果辅导教师发现自己情绪不佳时,宁可向来访学生说明,另外约定时间再谈。
2、注意语调的变化。辅导教师应该随时保持亲切的语调,使来访学生感受导教师对自己的关注和尊重,不应流露出丝毫的反感、贬抑和嘲笑的口气。
3、注意内心的感受。辅导教师应时时反省自己的人性观,是否坚信当事人有内在的潜质来改变自己,是否坚信人的自然倾向是积极的。辅导教师的这些对人性的看法,往往决定了他对当事人的接纳的程度。
接纳是辅导教师在倾听过程中比较难把握的一种态度和技巧。其原因是来访学生的情况各不相同,相当复杂,其中不乏在认知、情感、行为等方面与社会主流文化、价值观相悖的“问题学生”,甚至还有少数具有反社会人格倾向、触犯社会道德规范和法律制度的“边缘青少年”。有时,在辅导中,当我们了解了当事人的所作所为,听到当事人在诉说过程中的一些强词夺理的语言时,很难不产生对来访者的反感。可见,辅导教师在倾听的过程中,要真正做到对倾诉者的高度尊重,表达出“不管你的问题或者失败是什么,我都乐意帮助你”这样一种接纳的态度,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里,最重要的是辅导教师的接纳态度应该表现为——在倾听来访学生倾诉的过程中,不持一种批评、指责或评论的态度,而要让对方感受到老师的态度是“我接纳你,因为你是一个有价值的人,虽然我不同意你所看重的一些意见,但我却仍然尊重你。”(埃森堡,1972)
罗杰斯曾将“无条件的尊重”列为使当事人性格产生建设性改变的一个关键性条件。他强调“尊重是无条件的,意思是说这份尊重并不决定于当事人的行为,因为当我们接纳一个人时,是整体的接纳,不但包括他的长处,连短处也都一起包括在内。”这当然应该成为辅导教师在倾听中运用接纳技巧的一个总的原则,但同时我们也必须注意到以下三个尺度的把握:
1、接纳并不代表认可或者同意来访学生的全部做法,而只是把学生看作是一个平等的人,他有权表达他的想法,即使那种想法与我的完全不同。
2、接纳并不是被动地保持价值的中立,而是指“即使我不同意你的想法或者感觉,但是我仍愿意倾听你的表达。”所以接纳是一种主动的、积极的态度。
3、接纳并不是忍耐,因为忍耐是有限度的,忍耐是一种伪装,它只是暂且如此而已。而接纳则是一种表里一致的态度,你可以表达你的想法,我也可以表明我的意思。(林幸台,1991)
综上所述,好的心理辅导教师应该成为一个有反应的倾听者。在辅导教师全身心投入的倾听过程中,来访学生会深切地感受到:他正面对着一个积极向上、充满温情、值得信赖的合作者,一个既善解人意、又能引领自己走出生活困境的助人者。辅导教师在这一引领过程中则应该真诚地、毫无戒心地倾听来访者的倾诉,无条件地接纳当事人对生活的特定的感受,细心地体察并理解当事人的烦恼和忧虑,做出即时性的、诚恳的情感反应。所有这些,不仅对于全面了解当事人详细情况、做出正确评估等等是至关重要的,而且也为进一步的沟通和辅导策略的实施营造了良好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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